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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是败给他了,她想。
于是宋年再次看向门口的男孩,她问:“你觉得呢?”
男孩阿一这才抬起头,他直视着如今摸样已经很是吓人的这位“异鬼”,他回道:“我知道,您并没有伤害阿七他们,我却……差点损毁您的宝物。您如果想要我的命,这就是我该付的报偿,我没有怨言。”
阿一又扫了眼那边听到他甘心求死而急迫地瞪着自己的“哥哥”,才接着说:“要是……您愿意施舍一点慈悲的话,请允许我回去和弟弟妹妹们道别,这是我仅有的心愿了。
他简直要听见那位好心的“哥哥”气极的跺脚声了——如果他的腿没有受伤的话。
阿一也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羞愧感动,那丝笑意自然没有表露出来。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却无人表态,男孩不自信的,硬着头皮的,再加上了后面他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请求:“或者,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为您卖命!我,我是说,我还不想死,我的弟弟妹妹们……我不在的话,我简直不敢想他们要怎么办……”说到这里,男孩倒是真情流露,他抬起一双手,小心的避开大刀,揉了揉眼睛。
男孩抹掉眼泪后,将右手抵在胸口,这一次,他勇敢地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只要您有任何需要,为了活下去,我都愿意做!请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真是欺负一个快崩解的异鬼呢,宋年想。
她都快没命了,这小家伙要怎么为她卖命?这么吐槽着,她却说:“好。”
押着男孩的汉子见花衬衫也点了点头,便顺势收起了长刀,松开了手。男孩将左手收回身侧,仍旧右手抵着左胸,对着宋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她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送他回地上吧,尽快。”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典星。
好累啊……
该睡了。
宋年仰头抬起手,宋河眼中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的也落在地上,好似冲淡了被少女血迹染得惨烈的那块儿地毯,又好似没有。
他配合地弯下腰,让她的小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而在贴上之后,她张张嘴,近乎无声地,好似做了个口型:晚安。
其实宋年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泪水从她的指尖流淌而过,她好想说“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触到他的脸,她还想说“胡茬好扎手,不喜欢。”,可她真的太累了,即使习惯忍痛,身体依旧在承受着逐渐强烈的远超□□所能接收上限的疼痛,她一直在用意志去抵抗和镇压,这很耗精神。最终,她意识到,这些话她已经不能完整的表达出来了,她可能只能说简短的词汇了,于是,她选择了道别。
她恍惚间听见他在喊:“‘释放’出来好不好,你把它们……‘释放’出来就可以了,你别装死,你理理我……”
真是个傻瓜,那样纯粹的、那样浓度的特意提炼成药剂的毒素,再加上她体内原本的那些,“释放”出来,场上所有人,特别是那边那两个地上人,都会出大问题的。更何况,“释放”能缓解甚至中止躯体崩解进程这件事,本就是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传说啊。
那只小手再也支撑不住,从宋河脸上滑落,被他快速地抓住后,拢在她的身体上,一并抱起——那么轻,半年左右没见过她,她怎么好像比上次见时更轻了?
典星拽在少女衣角上的手,被宋河在抱起宋年这一动作之中,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挡掉了。他一时间有些发愣,刚刚少女那遍布鲜血的脸对上他,睁开那双吓人的眼看着他,他简直……害怕得快要忘记呼吸了。可她此时这样悄无声息,似乎快要化为一团青烟飘散而去的状态,不知为什么,更叫他觉得恐慌极了。他想起来她刚刚睁开的眼,瞳色似乎没那么红了,可恢复成黑色的瞳上,好像遍布裂痕一样,那裂痕之中正不停渗出着这滴落一地的殷红。会很疼吧……
如果宋年听见他的心声的话,可能会告诉他:疼,太疼了,疼得连她都要哭了。
“跑——跑起来,我们回去,回鸢尾区……”宋河高喊。
达姬看了眼地上那逐渐停止嚎叫和翻滚的胖子,环顾客厅并未找到什么利器,无奈放弃了冲过去捅上几刀的想法。罢了,这胖子,虽然关着她,至少比之前那些人好些。他对女人好像不感兴趣,大概吧,反正他从没碰过她,既然如此,她确实不是非得去给他个教训。达姬脱掉了脚上的拖鞋,迈动长腿,跑步跟上。穿着拖鞋跑步,那还不如让她光脚。
至于那少男,她奔跑至门口时,回头看去,那愣神中的少男已经被一个壮汉拦腰抱起,紧跟了上来。
得,达姬摸摸鼻子,这些男人真有意思,不来帮大美女,倒是去帮又臭又硬的小伙子。虽然那小伙子行动不便啦,但是……这就是“宝物”的待遇吗?“宝物”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不会就是字面意思吧?
没有人管那个刚刚还被长刀挟持着的男孩,但他自觉地跟着人群往楼下跑。在这个其他站在地上奔跑人都比他高大的队伍里,他跑得辛苦极了,也只是沉默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尽量紧跟上他们,他没有抱怨。
不久之前,男孩阿一在观察学习完医师使用那些可能和医疗有关的东西的手法之后,火速离开了这栋高楼。其实更早,他从听到货物和“异鬼”有关之后,已经想直接往回跑了,他简直担心得难以冷静下来思考,那可是“小疯子”,这个称号足够证明异鬼的强大和冷酷。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位找去他们的家,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等到他回到家,恐怕只剩下一具具残尸。可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就算现在立刻往回赶也来不及了。理不清思路,做不出决定,阿一恍惚的跟着进到手术室,看着看着,他突然一惊:以他所见,这个地上人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实验品,也不像一只小宠。他被那样小心的养护着,没有被限制行动的瞎逛,然后才遇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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