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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了两声,是活气。狗也跑了,从这家院墙跳到那家柴堆,尾巴翘着,没夹着走。这说明阴气压不住阳气了,是个好兆头。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真东西藏得深。
风从溪边吹来,带着一股子湿腐味,像是泡烂的草药混着淤泥发酵出来的。他鼻子动了动,不是普通的霉味。这种味道钻进鼻腔后会往下坠,直通喉咙根儿,让人想咳又咳不出来——这是尸气渗土、阴魂借形的征兆。清雅道长讲过:“水鬼不上岸,靠的是潮气回魂;一闻见这股子闷臭,就知道它们已经开始找替身了。”
他闭眼,调息三息。
第一息,心落丹田。
第二息,耳听八方。
第三息,意随气走。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是看,是“感”。他能觉出哪户人家窗户虽闭,却有冷风自内向外透出;哪段院墙底下泥土松软,踩上去会有回音;哪片屋檐滴水不成线,断得蹊跷。这些都不是人干的,是鬼在动。
他往腰后摸了下桃木剑,没拔,只是确认它还在。然后从袖中抽出两张符纸。一张黄底红纹,是昨夜新画的“镇煞符”;另一张灰边淡金,是“净宅符”,专破居家阴祟。
他走到村口石碑前,把“镇煞符”贴上去,指尖按住符角默念一句口诀。符纸微微发烫,边缘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像热浪扭曲空气那样晃了一下,就没了。这一手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不靠咒语催动,而是以意引气,让符自己“醒”。
做完这个,他又取出“净宅符”,撕下一角点燃,任其飘在风里。纸灰打着旋儿飞向村中,一路洒落细碎火星。他在心里数着:一、二、三……第七团灰烬落地时,东头一间老屋的窗棂突然“咯”地响了一声。
他嘴角动了下。
找到了。
那屋子靠山脚,原是个废弃药窖改的仓房,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早被雨水泡烂,只用几根木棍撑着。村里人说那里漏雨厉害,十几年没人敢住。但现在,门缝里透出一丝风,而且是往外吹的。大清早,太阳都出来了,屋里反而往外冒寒气,不合常理。
他沿着墙根走过去,脚步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松动。走到离门五步远,停下。地上有几道拖痕,湿泥里留着指爪划过的印子,歪歪扭扭通向窖口。他蹲下来看了看,不是动物,是人手——但关节反折,指甲外翻,明显已经变质了。
“三只。”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心里核对。
昨晚在岩台练符时,清雅道长提过一句:“溺死之鬼,喜群居,少则一两只,多则成窝。若见三处阴流交汇,必是合体未遂,正处躁动期。”现在这情况,正好对上。
他没急着冲进去,反而退后几步,在四角选了四个位置。每个点都用桃木剑尖在地上划个小圈,然后从怀里掏出预绘好的“雷纹纸”符,埋进土里,只留一角在外。这是他自己改良的“四象锁鬼阵”,原本要四人合力布阵,他一个人做不了全套,就简化成“定点封角”,靠符纸自带灵力撑场子。
布完阵,他站回中心位置,左手捏了个引诀,右手食指在掌心轻轻一划。血渗出来,不多,刚好够画个微型“引雷诀”。他一边画,一边慢慢呼气,把自己的气息往外放。
这不是藏,是故意露。
果然,不到十息,药窖深处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倒了木架。紧接着,三股黑气顺着门缝涌出,贴着地面向他扑来。速度快,带风,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
他不动。
等鬼影冲进阵中,刚要散开围攻,他低喝一声:“封!”
埋在四角的符纸同时自燃,青白火焰腾起,形成一个四方结界,把三道黑影硬生生截在中间。鬼物嘶吼,声音像水底憋了十年才冒出的第一个泡,又闷又裂。它们猛地往上窜,却被火墙弹回来,摔在地上打滚。
他这才看清——真是三只溺死鬼。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眼眶黑洞洞的,嘴里不断往外淌黑水。最前面那只手还抓着一根烂绳子,估计是上吊用的。它们本想借药窖潮湿环境凝聚身形,再附到活人身上续命,没想到一头撞进了陷阱。
“还挺急。”他喃喃了一句,语气里有点嫌弃,“饭都没蒸熟就想掀锅盖?”
话音未落,三只鬼突然停止挣扎,彼此靠拢,黑气交融,竟开始融合。这是最后的反扑——单个斗不过,就想合成一个大鬼,强行破阵。一旦成功,威力至少翻倍,连他都未必挡得住。
他眉头一皱,知道不能再等。
双手迅速结印,左手为引,右手为决,体内灵力顺着经脉往下压,直冲掌心。他把最后一张“五雷符”拿了出来。这张符是他昨夜用血画的,纹路里藏着电光,一直没试过实战。现在看来,非用不可了。
符纸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是里面关着一只想挣脱的小兽。他盯着阵中那团越聚越浓的黑雾,耐心等着。他知道,这种融合有个过程,刚开始虚,中间实,最后定型。只有在它最饱满、最自信的那一瞬出手,才能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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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阵中火焰被压制得越来越低,几乎要熄。三只鬼的身体已经粘在一起,肩膀连着肩膀,脑袋叠着脑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怨气冲天,连空气都在抖。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五雷符脱手而出,笔直飞入阵心。
轰!
一声炸响,比昨夜劈焦树那次还猛。雷火自符中爆开,顺着黑雾蔓延,像烧油一样“呼”地一下全点着了。惨叫声刺耳,但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吞没。三只鬼还没完成合体,就在雷光中崩解,化作缕缕黑烟,被符火尽数焚尽。
火灭之后,地上留下三小堆灰,冒着焦臭味。风一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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