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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谁来了。
林清轩走到他左边,离半步远,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顿。桃木鞘磕在石板上,声音不大,但很实。孟瑶橙跟上来,站右边,轻轻抖了抖袖口的灰,然后蹲下,把符纸和朱砂盒摆在石阶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了谁的觉。
孙孝义终于开口:“你们不用守着我。”
“没人说守你。”林清轩把剑插回腰带,“我来练剑。”
孟瑶橙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我来坐。”
孙孝义没再吭声。他低头看自己手,那股酸胀劲儿从手腕一直爬到肩窝,画了一天符,左手也练了十六道,现在连抬都费劲。可他知道,只要停下,脑子里那些画面就又会冒出来——枯井、雪、火光、母亲最后推他下去的手。
他抽出一张新符纸,铺在石阶上。
“你再画,”林清轩突然伸手,一把夺过笔,“明天考核你也打算用废符?”
孙孝义抬眼。
“你手都在抖。”她把笔塞进孟瑶橙手里,“让她写个给你看看。”
孟瑶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笔,又看看符纸,小声道:“我……我符法不如你。”
“不是比符法。”林清轩语气硬,“是比稳。”
孟瑶橙没再推辞。她蘸了朱砂,深吸一口气,落笔。一笔一划,不快也不慢,写的是《净心神咒》前四句。写完,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晨雾刚散时山头那点亮色。
她把符折好,递过去:“你看,心定了,气就顺。”
孙孝义接过,没烧,也没收,就捏在手里。
林清轩已经拔出剑,开始走步罡。七星位,一步一停,剑尖点地,发出轻微的“铮”声。她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给他看。走到第三步,忽然顿住:“你刚才走的时候,第三步偏了半寸,踩空一线。”
孙孝义皱眉:“我没偏。”
“你偏了。”她回头,“你心里急。”
孙孝义没接话。他盯着自己脚下的位置,确实,第三步落点比标准差了一线。这在过去不会发生——他向来最讲究规矩,符要正,步要准,差一分都是破绽。可今天,他没察觉。
他重新站定起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这一次,林清轩没停,继续走她的。孟瑶橙也站起来,站到东南角,闭眼,低声念起《净心神咒》。声音不高,但很稳,一句接一句,像溪水慢慢流过石头。
孙孝义听着,脚步渐渐合上节奏。
三人各自踏步,却莫名形成一个三角,彼此呼应。他走第三步时,林清轩正好踏下第五步,剑尖划破空气;他转第七位时,孟瑶橙的声音刚好落进间隙。没有谁指挥,也没有谁提醒,就这么走完了三遍。
最后一遍结束,孙孝义停下来,呼吸沉了些,但不再乱。
他看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配合的?”
“不知道。”林清轩收剑入鞘,“可能从你第一次画符歪了那天起吧。”
“我哪次画歪了?”他不信。
“第三次。”孟瑶橙睁眼,“你半夜偷偷练,撕了七张,第八张才成。我在隔壁静坐,看见你手抖。”
孙孝义一怔。那是他刚入门的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还以为没人知道?”林清轩嗤了一声,“你以为我们真不管你?”
孙孝义没说话。他一直觉得,修行是自己的事,苦也好,痛也好,都得一个人扛。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早就不是一个人在做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在演武场中央摆开了阵势。孙孝义主符,林清轩护侧,孟瑶橙居后调息。他们没组过正式阵法,只是凭着感觉走位,一遍遍试。有时孙孝义引雷符太猛,气机反冲,林清轩立刻横剑挡在他身前,替他卸力;有时孟瑶橙入定稍久,气息微弱,孙孝义便悄悄送一道镇心符过去,帮她稳住。
中午日头最烈时,值事弟子送来干粮和水囊。孙孝义接过,刚要坐下,林清轩直接把他按回石阶上:“别动,你再站下去腿要废了。”
她自己盘腿坐在左边,拆开饼子,啃了一口,边嚼边说:“昨天有个小师弟背《召将词》,把‘雷部辛元帅’念成‘雷部亲娘帅’。”
孟瑶橙噗地笑出声:“全堂都笑了?”
“笑疯了。”林清轩抹了下嘴,“连周师兄都憋不住,喷了茶。”
孙孝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饼边的渣,嘴角动了动。
“你也背错过?”孟瑶橙问。
“嗯。”他声音很低,“把‘天蓬元帅’念成‘天棚元帅’,被罚抄三遍。”
“那你还不如小师弟。”林清轩斜他一眼,“人家至少押韵。”
孙孝义没反驳,反而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其实……我也想笑。”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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