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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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追忆（第2页）

林樾笑了，他道：“呦，小子，觉得自己长大了啊。”

嘉佑推了他一把，害羞道：“滚一边去，我回家了。”

回到家，高敏已经做好了晚饭，嘉佑觉得他妈好像哭了，眼睛肿肿的，他不好意思问，可心里却无比焦虑。晚上躺在床上，他给林樾发短信说了这事，林樾觉得春节放假嘉佑爸爸肯定要回家，让他等他爸回来再看看情况。

短信聊了几句，干脆打起了电话，林樾道：“你有心理准备吗？”

嘉佑道：“我要准备什麽？”

林樾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他，父母矛盾无非就那麽几个原因，在江州老家亲朋好友圈里，林樾见多了，夸张离谱的情况说出来他都怕嘉佑不信。

林父林母已经貌合神离多年，家庭关系的崩溃也是从激烈争吵开始的，吵到最後也就不吵了，感情吵没了，也累了。因为感情而爆发的争吵最终都会因为利益和解，断情绝爱後的生活对人格的淬炼和爆发力的释放却让事业突飞猛进，林父林母的生意越做越大。

林樾道：“也不需要准备什麽，成年人之间的矛盾很复杂，小孩参与不进去，也解决不了，你就放轻松，好好学习，其他都不要管，别又胡思乱想一大堆没用的。”

嘉佑道：“他们总这样，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啊。”

林樾道：“你得控制，面对现实，有些问题就是解决不了，你现在高中生，高考才是你的任务，明天还是来我家住吧，我看你在家里呆几天就要崩溃了。”

嘉佑抗拒道：“不要。”

林樾不容置疑道：“什麽不要，我跟高阿姨说你来我家学习，再不要我明天去给你绑来。”

虽然心里藏着事，但春节前在林樾家待着还是很快乐的。林樾做了时间表督促嘉佑一起学习，业馀时间两人各看各的书或一起看风靡一时的武侠剧，直到林樾妈妈派司机来接他和外婆去江州过年，嘉佑才回到自己家。

嘉佑爸爸也在年三十晚上回到了家，过节的几天他并没有发现父母之间的异常，他的家庭氛围本来就淡淡的，除了一日三餐外并没有什麽多馀的热闹。在嘉佑印象中，他的童年阶段家里还算温暖，那时候他爸经常接他放学，周末偶尔会带他去公园玩。是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上初中後，嘉佑只是觉得他爸爸越来越忙，外派做了江州分公司的总经理後就更忙了，有几次他给他爸打电话，他爸都是在应酬喝酒，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从童年到少年，嘉佑的成长环境总是冷冷清清。他的父母都不是陆州本地人，八十年代，陆州作为经济试点城市，开发建设需要大量引进人才，嘉佑的父母都是那个时候毕业分配到陆州工作地，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丶结婚生子，一路都是靠自己。因为没什麽亲朋友好帮忙照顾，嘉佑很小的时候时候就进了托儿所，满三岁後进了幼儿园，他从来没有哭闹过，老师都夸他懂事礼貌。

嘉佑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他觉得自己好像歌德笔下的少年维特，既敏感细腻，又悲伤迷惘，可这种悲伤从何而来呢，他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一个男孩子心思这麽敏感可不好。

月光斜照进了他的房间，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痕勾起了他对婴幼儿时期生活的残存印象，那是来自医院托儿所尖锐的哭闹声。一顶白色的天花板，那里悬挂着一盏刺眼的灯，幼小的他躺在那儿，盯着那耀眼的白色，就像现在，躺在黑暗中一样寂静无声。

嘉佑的思维正在天马行空地云游，似睡非睡之际，一声巨响让他的意识猛然回归，那是防盗门关门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谁半夜三更摔门而出？嘉佑没开灯，他摸着下床躲在门缝处往外看，客厅开着灯，他妈妈坐在沙发上神情木然。

嘉佑推开门，缓缓地走到沙发前，和他妈妈并排坐下，半晌，他道：“我爸走了？”

过了很久，高敏道：“走了……以後也不会回来了。”

自从察觉到父母之间的问题，嘉佑曾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过，即便做了千百遍的心理建设，可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为什麽他爸会在大年初五的晚上摔门而出。

一切似乎注定要发生，但又毫无预兆。

嘉佑深呼一口气，缓缓道：“走就走吧，这几年他不怎麽回来，咱们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高敏有些惊讶地看着嘉佑，道：“你都知道？”

嘉佑平静地说道：“不知道，不过没关系。”

高敏拍了拍嘉佑的肩膀道：“我和你爸谈了好几次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吵了，他走就走吧，不过你别记恨他，大人的事很复杂，有些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说得对，这几年他也没怎麽回来过，所以影响不了咱们，你也大了，好好学习是关键。”

嘉佑知道，母子两人都在强忍着情绪安慰对方，可当一切已成定局，除了平静接受，他们别无选择。那一刻，嘉佑又成了幼儿园听话懂事的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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