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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身体缓缓地下滑,慢慢蹲在地上,埋头抱着膝盖。蜡烛燃烬。浓稠的夜色里,也依稀可见一团更浓的身影。左辞彻夜未眠,在隔墙之外,眼看着林婴就这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被看不见的怪兽折磨了一整夜。翌日,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来到林婴的房间抓点心吃。林婴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在桌案前看书写字,只是脸色相较以往,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左辞回忆细节,确定林婴精神恍惚,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她白日里什么都不说,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左辞凑过去,用单手给她捶背。目光,再一次落入她笔下的纸张,去细看那张药方。同时,也难免看到林婴执笔的手背上,带着印有齿痕的淤青,一路延伸去到袖口之内。“别捶。”林婴侧了侧身,声音很是疲惫:“我都写不好字了。”左辞这才发现,纸上划出了不规则的墨迹。他伸手替她换了一张新纸:“你写字真好看。”说着便自然而然地拿着这张废纸放在眼前端详。林婴道:“好看有什么用,方子不能治好病,就是废纸一张。”左辞心里一动:“什么病,这么难治啊?”林婴闭着眼睛,揉着眉心,声音慵懒:“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随后又忽然伸手拉开抽屉,取了一个蜗牛卷展开,里面层层叠叠扎满了的长针。林婴面不改色地取出一根,往自己身上扎一针,再取,再扎。左辞悚然:“你这是在做什么!”林婴面不改色:“提神。”左辞阻拦道:“住手!你困了可以去睡啊,何必这样折腾自己?”林婴摇头:“我一旦睡去就醒不过来了,你走开,别妨碍我。”左辞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你会醒不过来?”林婴道:“我这些日子,天天做噩梦,噩梦里面有人将我囚禁到一个笼子里,说了明日几时放,我次日准保几时醒,都已经好几次了!上次……梦里人恐怕不会再放过我,我才不敢睡觉。”左辞一听,马上明白林婴这不是病,而是撞了邪术!除非邪术破除,否则扎针,吃药,都不管用的,只会拖垮了自己。但是他不好明说,只是道:“我听说梦魇算是魔怔,单敢吓唬胆小的独身之人,你找个人陪床,一定能好。”林婴扎完了针,显然镇定不少:“南星若是知道,一定会告诉我哥的。”左辞道:“告诉你哥不行吗?你不想让他替你排忧解难?”林婴眼里虽慌,可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大概知道,施此邪术的是谁,是为了什么。可我不能……我不能找我哥哥……”她眼圈微微发红:“他们这样对我,就是为了要挟我哥做出让步,可是他们不知道,这非但要挟不住,还会坚定我哥杀他的决心!可我哥暂时,又根本不是对手。我只有按捺下来!我一定要按捺下来!我必须……必须……按捺下来……”她在煎熬中重复着自己的信念,仿佛很怕自己会动摇,坏了什么大事一般。左辞明白,她这是被她家兄长的对头给算计了,她想自己扛下来,便道:“那你让我陪床行吗?我在你旁边打地铺。”林婴摇摇头:“傻孩子,这没用的,我得找个全真教的高人破此魔障。”左辞道:“他们不是全都下山救死扶伤去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林婴便不说话了,因为她已经被拒绝了两次。放在平时帮她这点小忙不算什么的,可偏偏赶上战后。在教义上这种时候搭救贫苦百姓是救世,是天大的功德,大家都牟足了劲抢着入世为自己积累福报。而效力王孙贵族则代表贪图荣宠、世俗媚上,很是招惹目光,影响风评的。所以拒绝林婴的时候,还都挺义正言辞。毕竟越对林婴与众生没什么区别,越能显出自己的境界。比起众生奄奄一息,你睡不着觉了算什么大事?左辞央求的语气道:“你就让我做个伴嘛,我从小邪不侵体,若能压住这魔怔不敢乱来,换你几夜好眠,待那些牛鼻子得空了,你再找他们也不迟啊。”林婴想不出别的办法,虽不对他寄托希望,但也随口应了,只是告诫他:“千万不要将我的事情说出去。”近日南星每次过来伺候茶水,林婴都以“让小六来就好,你快去读书炼丹。”为由将她支走了。所以她的异常没人发现。左辞:“放心吧,我是你的人,我什么都听你的。”说话间就把自己被子又抱了回来,他虽然独臂,但是做事的姿态从来没有自哀自怜,经常让人忽略了他身体上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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