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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子嘛,你也别挂心,反正是个女娃娃,又黑又丑,像个秃猴子。疯婆娘有奶水,她带走了。”
“反正是个女娃娃。”
……
7尾声
春天再一次来到螺城的时候,袁野给z先生立的坟冢前已经长出了鹅黄色的小花。
坟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z先生最初的手稿和他出版的第一本《枕头人》。
袁野的长头发剪掉了,他脸上的褶皱越来越深,人也胖了些,说话温吞吞的,常常像在讨好什么人。
许多人都说“这家伙总算是成熟了”,但袁野的妻子却知道,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有人拿他打趣,问他是不是被z先生的去世吓破了胆,他也不像过去那样横眉冷对地反驳,只连连点头,“说得是。”
经图书公司的安排,袁野顶替z先生的名号,继续出现在各个书展上。戴着礼帽和墨镜、穿着黑西装,袁野坐在签字台后,用印章小心翼翼地在《枕头人·3》的扉页上印下了“rz”的印迹。
印章是根据z先生当年的签名篆刻出来的——“老钟来这世上一趟,总得有点什么东西是不能被人抢走的吧。”袁野小心翼翼地和图书公司争辩。
这是他唯一一件能为z先生做的事。
番外:人物原型——那些生活在黑暗里的他和她
这篇番外是闲聊性质的,我想和读者们讲一讲故事里的人物原型都来自哪里。
他们的存在,常常让我感觉这个世界分裂得厉害。
z先生父子:在星星上坐牢的人
首先是z先生和钟念念这对父子。
在上海的地铁上,我看到过这样一对父子——儿子穿着格子衫,也许是三十岁,也许是二十六七,背着电脑包;父亲要矮胖一些,拿着大大的水壶,在地铁站陪儿子等车,总是忍不住劝儿子再喝一些水。
这个做儿子的一直垂着头,嘴巴里时常发出怪声,像狗叫、像干咳、像犀利的汽笛,有时候干脆就是脏字,很难听得那种,连在市井里待久了的妇人听到都要有些脸红的那种。
大家自觉地离他远了些,但不由自主地用眼瞟他。他的父亲一直站在他右手侧,坦荡地环视着,嘴里好像还在哼着歌,硬生生地把那些好奇的、鄙夷的眼神逼了回去。
车来了,上车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父亲隔着车窗,一直对他招手,口型好像在说:“要多喝水哦!”
他的脑袋一直垂在膝盖之间,尽管如此,也无法压制从胸椎骨里翻滚出来的脏字、狗叫、咳嗽。
地铁上已经很挤了,但他周围的座位还是空空荡荡。人们宁肯站着,也不肯坐在他身边。
我看了一下终点站,这趟地铁是去张江工业园的。
我猜在那里,在他的电脑前,他可以找回一丁点尊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度过忙忙碌碌的一天。
后来查到,这种病叫秽语综合征。
发病原因不明,治疗方式不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开始,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结束。无论你是在和小伙伴捕蝉的那个下午,或是静悄悄的考场上,还是在和心仪的女孩对视的瞬间,那些脏话、那些狗叫声、那些吐痰声、咳嗽声就从你的嘴巴里滚出来了。你根本控制不了它,哪怕把嘴巴缝上,喉咙里也像住进了一只小丑,兴奋地用各种怪叫来引起你的注意。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种病有时会和自闭症一起发作。
我看过自闭症患儿父母写的记录贴,他们把孩子叫做“星星的孩子”。
可是我想,他们才是来自星星的父母啊。
一旦拥有了这样的孩子,就像在遥远的星星上被判了无期徒刑。正常人的生活离他们很远了,他们只有两种选择:一辈子守着冷冰冰的星星生活;把星星丢进虚空中,带着一身伤疤逃回来。
他们的孩子,像一个有关爱的“黑洞”。
无论你投入多少爱、多少精力、多少时间,都找不到尽头在哪里。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孩子的大脑,像宇宙一样神秘无垠,你不知道那里面运行着的是爆烈的火车还是载着梦的小船。
你只能赌。
所以有了z先生这样一个原型。
他内心丰富、性格温和,很努力地去生活,很努力地去妥协,很努力地去爱。可是老天爷就偏偏喜欢和他开玩笑,一点一点拿走了他每一样珍爱的东西。他被自己对亲情的渴望判了无期徒刑,成了星星上的囚徒。
枪响的那一刻,z先生回忆起这一辈屈指可数的温暖瞬间:幼小的钟念念伏在他肩头;袁野接过他的稿子,眼睛因兴奋而闪着光;小顾老师在空旷的舞台上甩起的长袖
小花:如果有人间炼狱,那应该是儿童重症病房的模样
小花这个人物,来自一档纪录片。
片子里,记者来到了儿童重症病房。小花的原型患的就是骨癌,七岁。
她被送到这里后,父母就失联了。
这是一种很疼很疼的病,护士说,刚来时她每天都喊疼。
纪录片里,这个七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脸颊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太多。
她一直在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呀?”
护士就骗她,“啊,你爸爸到车站了”,或者是“你爸爸刚走,我叫保安去追一追”。医院的保安大叔也很好心,会拍着大腿沮丧地说,“哎呀,没追到。下次,下次他再来我一定追到。”
她的癌转移得很快,不得不截掉了左边的小腿,然后是手臂、肩膀。
几次手术下来,视频里她的脸完全是灰黄色了。但是她也不哭,护士用一根棒棒糖就哄住了她。每次手术前,护士都送给她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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