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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鸡岭山头向下几里路后,向东分成三条山梁,那就是三道梁。靠北的第一条北梁,蜿蜒曲长,有着十几里山路,才能到达有着原面很窄平原地,再向下走,那向北延伸的山头将南北距离拉长,使得原面积相应增大。因为这里有着较大的土地面积,使得这里形成了一个五六十户人家的大村庄,村庄处在面朝南的半圆形沟边上,人们就在这沟边,掏出蜂窝般的窑洞,一代又一代人,住在这窑洞里,繁衍生息。因村子里大多数人姓韩,所以人们叫他韩家庄。
他们的居住地,沿着沟边半圆形排开,借助沟沿高坎,打下窑洞,每两个或三个窑洞形成一个院落,多数人的院落,都用山沟里长着长刺的野枣树做的篱笆墙,只有少数家境殷实的东家,筑有高大的土围墙。在窑洞顶上,基本都有打麦场,一年收获的小麦都在这里打碾,入仓。庄稼人世代传承,盘踞在这窑洞里,养家度日,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看着与世无争,实际上身上有着道道枷锁,被管控着,束缚着。
这些村庄,看似与外界隔绝,但又有着大路和外界相连接,给人有一种想甩掉,又甩不掉的感觉。地方虽然偏远,交通不便,但仍接受着县、乡、村的管理,是一个似乎被自然抛弃,而又遗忘不了的角落。
韩家庄村东边,有一家庄院,在这山村里特别醒目。一排五个大窑洞,窑洞前边,高大的土围墙中间,伫立着三间青瓦房,旁边是一个能行走马车大门,有着几排金色大铆钉的木头门上,盖有小瓦房样的门楼,这便是韩兴旺的家。
韩兴旺因他在本族兄弟排行老九,并有给牲口以及人能看病的能耐,所以人们称他九先生。在三道梁上,他的名字不为人知,而九先生的名号却是人人知晓,户户明了。
九先生兄弟三个,老大韩兴仁,老三韩兴盛。九先生虽在兄弟中排行老二,却掌管着家里的一切事务,老大对他也是维诺是从。三兄弟们各有担待,日子过得还算顺当,他家的光景,在这个村庄里,让人羡慕、垂涎。
三兄弟分别住在三个窑洞里,那三间青瓦房,其中一间是九先生行医,卖药的去处,另两间是商铺,经营着杂货、烟酒、农副产品。毕竟山梁上,牲口较少,看病成了副业,主要经营着商店。假如谁让他上门给牲口看病,他的商店也就自然关门歇业,专去看病,必定看病来钱要快得多。
山里人,虽然没有文化,但对自己大名,那是十分的讲究。刚出生,自己的父母给起一个乳名,那就是猫呀,狗呀,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都有。而到了大名,那是要按辈分排坊来,尤其是男孩,不能乱了规矩。自己父母起不了,那就要请族里,肚子里有墨水的先生,按照这个家族里,同辈牌坊名字的第一字,连续起来。有人喊名字,别人就知道你的辈分,整个家族都遵循着这个规律。就像韩家兄弟一样,名字都在一个“兴”字上,这就是老一辈留下的,匡正同族每个人辈分的规矩。
鸡叫的声音,把人们从梦中叫醒,九先生的窑洞里,早早的亮起麻油灯光,因为要去县城采购药材,再给商店进点货物。远在山乡的他,急于赶路,养成早早起身的习惯,只见他起身向西边窑洞喊了一声“山娃,套车”说罢,又回屋准备出门的东西。
山娃在韩家拉着长工,他在牲口窑里应着声,也没有墨迹,没一会就摸着黑,拉出一匹马来,在院子的车上,熟练的给马搭上套绳,动作很娴熟,一会儿就准备齐整,便在九先生窑洞门口喊到:“九叔,准备好了,可以走了,还有要带的什么,你说一声。”
“好,今天采购的东西多,不用带啥,赶紧赶路,别耽搁时间。”九先生在窑中应道。因路途遥远,在城里还要进货、进药,所以天还没明,他们就得走上去往槐庆府的路。
九先生出门,也是精心准备一番,夜影里只见他头戴礼帽,又带着眼镜,身上背着背搭,一手拿着长烟锅袋,真是不失先生的身份。
走起路也是精神十足,到车前把车辕杆上挂的火葽拉过来,放在烟锅头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烟嘴里冒出青烟后,这才放开火葽,随即上了马车。随口问了一声:“土炮装好没?别忘了”
山娃回答道:“装好了,水和馍都带着,老规矩,又不是第一次出门。”马拉着车出了大门,山娃回头又将大门关上,便赶着马车上路了。走上大路,山娃脚下一跳,就坐在车辕上,马自行走在路的中央,山娃不用牵马缰,只手挥着鞭子就可,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黎明前的黑暗,显得更暗,稍远处就看不见人影,东边不见曙光,马车上了路,院子的两条狗,前后来回跟着奔跑,不时的叫唤几声,就像提醒马要走好步子一样。黑夜的路上,看不见马车,却远远的看见火葽头上闪着火光,犹如一盏忽隐忽现的鬼火,在路上摇曳。马脖子的铃铛,叮当作响,告诉夜色里远方的行人,有车行走,结伴同行,又好像是招呼,黎明快点到来。
走过十里多地后,东边天边露出白色,天也渐渐的亮了,终于一轮红日在东边山顶露出圆脸,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光明来临,在
;马车上第一个显脸的人就是山娃,只见他黑脸大汉,浓眉大眼,身体很强壮,身上的老棉袄几处露着棉花,夜路太冷,他依旧穿在身上。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虽然人到中年,因没结过婚,人们把他还当小伙待。平常白天跟着老大老三干地里的庄稼活,晚上住在喂养牲口的窑洞,也就方便给牲口添草、喂料、饮水,还要抽空垫圈、起圈、干零活。九先生进城,他就跟着赶车,来回搬东西。
山娃看着天气晴朗,高兴的给九先生说道:“九叔,今天天空晴朗,出门办事,不受天气影响,适合赶路。”顺便把跟在旁边的狗,吆呼了一声,狗站着看了一下,明白人的意思,便掉头往回跑去,这狗真有灵性,天黑护着人,天亮就知道不需要它了。
九先生去掉礼帽,头伸出车棚,向外张望。天已放亮,九爷的长相,也映入眼帘,深墨色的眼镜,架在高跷的鼻梁上。实际上,在家平常戴老花镜,只是出门,打扮的要像一个先生的样子,而特意戴着墨镜来装饰,两副眼镜来回换着用。他取下眼镜,一对杏仁眼,显得炯炯有神,留着一撮山羊胡子,齐头短发,是当时流行的同款,脸塌陷下去,好像是几十天没有吃饭,饿的没了肌肉。虽然年纪仅仅五十多岁的他,看相貌显得老了许多。家里的田地,由大哥和三弟去耕种,还有山娃帮忙,他只管当好自己的先生,管好这个大家庭的钱袋,行使当家的权利就行。
九先生接着山娃的话说道:“天气不错,你把前几天上山采的药,切碎晒干没?天气好,别把药放霉了。”他出门也是担心自己的药材。
“九叔请放心,都收拾好了。”山娃回答道。这远离县城的三道梁,村庄稀疏,自然人烟也比较稀少,而早早赶着去县城的人,也是少之又少。野狼也是听到铃铛声,就远远地躲开,这些凶残的狼,也经不住赶车人带来独炮的惊吓。只有来回奔走的兔子和山鸡,在山路上乱窜外,山路上行走的马车,也显得很孤单。走出约二十多里,到了三梁合一的孤鸡岭的主路。
突然,行走的马停下,双蹄在地上乱刨,并嘶嘶长鸣起来,坐在车辕上的山娃,也吃了一惊,慌忙跳下车,拉住马的缰绳,向前观望着,寻找马受惊的原因。
坐在车内正在打盹的九先生,也被晃动的差点倒下身来,急忙喊着:“山娃,山娃,出什么事了?”平常可没有这样的现象发生。
山娃,看见远处路边,有三匹狼,在路边山崖下刨着土,一副发狂的样子。
“九叔,前边有狼,马受了惊吓,没事,我把狼赶走。”山娃回着话。
九先生撩起车前帘子,又探出戴着礼帽的头来,看着前边说道:“拉紧马缰绳,放一个土炮,把狼吓走就行了。”在这山路上,这样与狼相遇,已经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山娃便在车辕上挂着的包里,掏出核桃般大小圆球,上边有一个长长的捻子,又在车辕下取来火葽,把捻子点着,向狼那边抛去,土炮落在狼附近,“嗵”一声,正在刨土狼,听到炮声,以为是猎人的枪声,惊吓的四散逃走,站在远处,不甘心的回头张望,看见过来的马车,不得不放弃守候一夜的猎物慌忙逃串,眨眼间就消失在灌木丛中,山娃顺便掐灭火葽头,前边很快就到大道了,用不着火葽,节省着等到天黑再用。
车继续向前行走,经常在这唯一通向槐庆府的路上行走,山娃对路边情况很熟悉。心里想着,狼在那里刨土干什么呢?那里不是有个水窖嘛,他不由自主的,眼睛直盯着前边,车快走到狼刨土的附近,他就隐约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愈近声音愈明显。不好,是谁家孩子被狼叼到这里来了,他就给九先生说道:“九叔,谁家孩子被狼叼到这里,好像就在前边的窖里,我去看看。”
山娃把车停在水窖旁边,疾步跑到水窖前面,只见水窖周围,被狼刨出一个大缺口,比原来的直径大了一倍,孩子的哭声,正是从水窖里传出。
山娃呐喊着告诉九先生:“九叔,你快来看看,有个孩子在水窖里哭。”
听到山娃的呼声,九先生也急忙从车上下来,走了过来,只看见水窖里黑洞洞,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却清晰的听见孩子在水窖里,哭喊着叫着妈妈。
孩子怎么会在水窖里?这地方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半路也没人家,九先生心里泛起叽咕,细听了一下,给山娃说道:“听哭声好像是个小孩,这狼不会把孩子拖进水窖呀?这肯定是谁要害人,把人家娃拉来扔在水窖了。”他回头看着山娃问道:“你说这娃救还是不救?”
“看九叔说的,人命关天,怎能不救?何况还是个孩子?”三娃斩钉截铁的说。
“好,你去马车取绳来,下去把孩子救上来。”九先生指挥着,并向山娃发出了命令。
山娃取来了长绳,一头摔入窖里,一头让九先生握在手中,下了水窖。这水窖九先生和山娃都清楚,因为自己家就有,水窖深度一般两丈左右,窖筒直径不到三尺,窖筒上修有脚窝,可供人上下行走。为了蓄水量大,在水窖底部人为的修了直径超过六尺,高度也有着六尺高的葫芦形蓄水区
;。打水窖时,有梯子,供人上下行走,水窖落成后,就会去掉了梯子。所以,有水窖的人们心里都明白,掉在水窖里的人,不靠外界力量,自己是出不来的,九先生和山娃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山娃下到没了脚窝的时候,高声呐喊道:“九叔,拉紧绳,我要下去。”九先生拉紧绳索,山娃顺着绳索溜了下去,就落到窖底。
借着昏暗的光线,山娃看到,一个小女孩靠着窖壁站着,便对孩子说道:“孩子,别害怕,我救你出去。”把绳子绑在女孩的上腰,让她双手紧抓着绳子,低下头闭着眼,小心土流入眼睛。草草也照着所说的话,紧闭着双眼。
山娃向上喊了一声:“九叔,往上拉。”九先生用力的一点一点向上拉,孩子颤抖着抓住绳子,随着绳子的升起,身体向上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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