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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三的父亲张老汉看来,一切都很简单,给钱,埋人就完了,可就是这么一闹腾,事情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张老汉回到张家沟,亲戚邻人来的一大堆,听了他的陈述,七嘴八舌都怨他,没要来钱,为什么把亡人拉回来?现在,没有什么能扛事的由头了嘛。这老大去,能把事处理好吗?我们能靠得住县太爷吗?人家一句话不给钱怎么办?谁替咱们说话,做事怎么不长点脑子想想,净办这不靠谱的事,这样稀里糊涂要埋人了,这下好了,浆水菜要凉到翁底下去了。
张家老大媳妇前来,担心的问了一句:“大,你们回来了,娃他大,会不会被扣在那里不让回来,一家人可指望着他养活,他回不来怎么办?”她担心自己的丈夫回不来。
张老汉这时,头上就像压了一座山,既挺不住头,又说不出话,心里已经崩溃了,整个人就像傻了一般。心里茫然,不知所措,他心里就一个疑问,这穷人的命,难道就值十个大洋吗?
邻家一个老者,看到现状,把大媳妇往后拉了一把说道:“老大媳妇,你看你大都成啥样了,还能问出个啥话来,老大是去处理事,处理完就回来了,人家还把他留着,在县太爷面前当差不成?没事,你耐心的在家等着,现在就是商量着安埋老三。赶紧置办棺材,和衣服,你看这亡人身上穿的,能去见阎王爷吗?人世上受了一辈子苦,这上阴间去,总得穿件体面的衣服,要不阎王爷不收留咋办?难道要让他变成孤魂野鬼吗?”
老者又转过身对张老汉说:“老弟,你把难过哭哭,还要挺起身子理事,你家除了你,谁能当家理事?傻站着不埋人了?你去看棺材咋弄,事咋安排,人们都等着你做主呢?老大媳妇,你去张罗人,给亡人做衣服,赶紧把亡人的后事安排好,入土为安,事情搁在这里不解决能行吗?亡人在矿山不知等了多少天?在家不能再等了,等有了臭味,谁给你抬棺埋人?自己能背着去埋人吗?”老人看着现状,给张老汉提醒着。
老者的一番话,这才提醒了两个人,他们这才分头去办理。前边父子二人,急着去看老三,家里的后事都没人安顿,现在成了当务之急,自己不出面,真没人出面。
张老汉心里想着,只要大儿把事处理好,自己就把家里的事安排好,让亡人入土为安,其它的事,后边再说吧,受苦的人,只能这样被送上了去往阴间的路,而没有别的办法。
真是老人送子心哆嗦,心痛腿沉情难舍。
世事颠倒无奈何,满腹悲伤对谁说?
二牛的小舅子戴良和牛犊,拉着二牛遗体的车子,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戴良走了一路,也是一肚子的愁肠。看着姐夫的遗体,心里又想着姐姐,她怎么这么命苦,嫁给这个短命的,眼下这丧事怎么办?以后这孤儿寡母又怎么过活?一切还得自己替姐姐操心。想着张魁来处理事情,就有着一肚子的气,真是太欺负人了。要不是自己机灵,跟着去处理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总之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啥滋味,一路颠簸,总算看到村庄的影子--牛家湾。
他叹了一口气,对着姐夫的遗体说道:“姐夫,我把你接回家了,你的魂魄跟着回来,去你老先人那里报个到,灵魂别在外边飘着,做了孤魂野鬼,我们的用心就白费了,我这样做,也算对得起你了。”说着不由得眼里冒出泪花。
戴良转过头对和他一起的兄弟说:“牛犊兄弟,这快到庄里了,咱们这里有这习俗,外边死去的人,不能进村,和进自家门,我在村外等着,你回家去报个信,看家里怎么安排?看在那里安放遗体?”庄稼人简单纯朴,但对老先人传下来的条条框框,却墨守成规,尽管对亡人很不人道,但为了活着人不受其害,他们也只能信以为真的传下去。
牛犊点了点头,回答道“好,我这就回去报信,你在这里等着。”
二牛的父亲,在家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出来进去在村口不停的张望。几天时间了,怎么就是等不住几个人的音信,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牛犊走到家门口,前来帮忙的亲戚,等着的人这才都围了上来,询问详细,只怕露了细节。
“问啥呢?差点把人能气死,快让我喝口水,亡人拉回来了,看安排放在哪里?”牛犊也是又饥又渴,没有心情细说,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他心里也有点怨,开始只想着去把亡人拉回就了事,没想到耽搁了自己几天时间,现在还饿着肚子,牛二死了,叔父也老了,他们牛家谁会记着自己的人情?
大家都跟着牛犊出村去,把亡人接到村边废弃的塌了半截的窑洞里安放。老父亲给主事的庆安兄弟嘱咐:把给自己准备好的棺材,让抬了过来,给儿子用。
亲戚里有人就上前拦挡,说道:“牛叔,你怎么老傻了,你的棺材是寿材,怎么能给儿子用,他年纪轻轻的,做个薄皮棺材就行了。再说,把你的棺材用了,老二死了,家里没人理事了,谁给你做棺材?没人给你做棺材,你死了用啥?”
父亲执意不允,老父亲说道:“儿子成了家,又留有后人,就应当按老人的规矩来。再说
;,我看着儿子躺着一个薄皮棺材里,心里过意不去。儿子在人世上走了一遭,跟我没享过福,去的时候,不能寒酸,就这一回,要走的实在,否则,我做鬼都不安心。我的事后边再说,我就不信老大不管我?再说,我还能干活,后边自己给自己再做。”牛老汉就是要按自己的意愿来安葬儿子,别人看着他态度坚决,也就没人再说什么。
随后,老父亲又让去二媳妇那里,把让人连夜赶做的寿衣,也给拿来让给儿子换上。穿好衣服,洗了把脸,顺便就放在棺材里,现在有棺材,就不能让儿子躺在野外,在矿上已放了几天了,得需赶紧装棺入殓。
真是:父亲对儿心不甘,舍弃一切都心愿。
可怜天下父母心,从不考虑自身安。
一切准备就绪,主事的庆安说了句:“让亲人们再看一眼,就要合上棺盖,亡人已经走了几天了,赶快入土为安。”老父亲被人搀扶着,看到儿子的遗体,大声的痛哭起来,顿时腿软的不能站立,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难以承受的痛哭场面,使在场的每个人,都流下伤心同情的眼泪。
庆安又让人去,把二牛媳妇戴莲莲叫来,让她也见丈夫最后一面。
谁知,这个二媳妇,死活不去见丈夫最后一面,反而说道:“那个死鬼,把我娘几个扔在半道上不管了,我还看他干啥,我的难过,我给谁说呀?”说着委屈的大声哭起来。
他们之间没有情感,他们的婚姻,就像抱着鹅卵石,想孵出小鸡来,到头还是一个没有暖热的石头一样。人们看到二媳妇的样子,也就作罢,不再去强求,牛不喝水,不能扳断牛角,庆安见情况如此,只好盖棺,不再去做那没有意义的事情。
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相濡以沫应恩爱,没情自被无情弃。
老大媳妇听说把老二遗体拉回来了,可一直没有看见老大的身影,心里好生奇怪,立刻就赶到村边塌窑来,看见院子里几个人,就有牛犊在场,上前一把拉住就问:“牛犊兄弟,你回来了,你大牛哥怎么没回来?”她担心的是自己的男人。
牛犊答道:“大牛哥去县大堂处理事情去了,可能要晚几天回来。”
大媳妇道:“这亡人都拉回来了,还处理啥事情?”大媳妇的问话,把周围的人都提醒了,他们都看向牛犊和戴良,希望弄清事情真相,牛犊不愿细说,目光看向戴良。
庆安以主事的身份问戴良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事情不顺利还是咋回事?难道矿上不给钱?他们也太不人道了吧?”
戴良这才说道:“都怪那个张老汉,本来就按矿上规定处理,安葬费给了就算了,可他心沉的,坐地要涨价,抗了几天。矿长不在,手下人又拿不了事,结果,事情抗大了。矿长的儿子,带着保安队,不但不给钱,反而硬要把我们都带去县大堂处理此事,事情翻转了,反过来,被告把原告给告下了,这大牛就只好去处理事,没能回来。矿上给了几块大洋,让回来先埋人,我这就跟牛犊才回来了。”众人终于这才明白了事因,各个心里气愤,这天下哪里有理可讲,就这事情,怎么能去县大堂,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管事的庆安应道:“唉,几块大洋能干啥?自古都是穷不和福斗,民不和官斗,这斗来斗去,把自己给装进布袋去了,谁知道县太爷,会不会公平公正的处理此事?”
大媳妇对着戴良又问道:“这老二家的事,就是你姐家的事,你怎么不去?这大牛能拿住你姐家的事吗?让他去干嘛?”
听了大嫂的话,戴良不乐意了,直言道:“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本来就是你们牛家的事,他们是亲兄弟,老大不管谁管?我是帮忙的,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戴良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他也知道大嫂和姐姐的关系不好,这时就有点压不住火气,出言不逊了。
“你骂谁是狗?你跟你姐是一个货色,你们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结果大媳妇还是听差了,认为骂她了,这老大给你姐去处理事还没回来,你这兄弟就翻脸不认人,以前受了二媳妇的气,现在岂能受她弟的气,谁有好的言语对你?谁给你留面子?她直接开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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