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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京郊云漠围场,层林尽染如打翻了赭石砚台,漫山的枫红顺着山势铺展,直至与天际的流云连在一起。侯府的马车碾过覆着薄霜的青石路,车轮轧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林微掀开车帘一角,指尖触到微凉的风,目光掠过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的猎旗——那是皇室专属的明黄镶金边纹样,昭示着此次秋猎规格不凡。
“姐姐,再过半个时辰便到围场驿站了,要不要先换身骑射装?”车外传来林婉儿温软的声音,绣着缠枝莲的素白手撩开车帘,露出一张浅笑盈盈的脸。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骑装,腰间系着赤金镶玉的蹀躞带,鬓边插着支孔雀蓝宝石簪,衬得原本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华贵。
林微放下车帘,目光落在膝上那本线装的《大靖舆图》上,指尖在云漠围场的标记处轻轻摩挲。昨日侯夫人突然宣布要带府中女眷参加此次秋猎,还特意叮嘱林婉儿“多照看姐姐”,这般反常的热络,倒让她想起前几日在花园撞见林婉儿与护卫队长低声交谈的场景——那时护卫队长手中攥着张折叠的纸,见她过来便匆匆塞进了袖中,林婉儿眼底闪过的慌乱,此刻想来,定与这场秋猎脱不了干系。
“多谢妹妹费心,只是我不惯穿紧身骑装,便着这身素色襦裙便可。”林微抬眸时,脸上已漾开温和的笑意,指尖将舆图折起,塞进腰间的锦囊里。那锦囊是她亲手绣的,外层是寻常的青布,内里却缝了层极薄的防水油布,除了舆图,还放着一小瓶用烈酒浸泡的艾草汁——这是她根据现代驱虫配方调制的,云漠围场多瘴气毒虫,此物恰好能派上用场。
林婉儿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掩去,只柔声道:“姐姐身子弱,不骑马也好,待会儿到了驿站,妹妹让人给你搬张软榻,在观景台等着便是。”说罢便笑着转身,裙裾扫过车辕时,一枚银质的狐形哨子从她袖中滑落,掉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攥紧哨子的刹那,抬眼看向车内的林微,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待林婉儿的身影消失在车外,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狐形哨子——云漠围场中最擅长用哨音唤兽的,是常年在此狩猎的“狐面人”,那些人以哨音指挥驯养的猎狐追踪猎物,有时甚至会用狐群围困猛兽。林婉儿为何会有这种哨子?她今日这般殷勤,恐怕不是“照看”,而是要将自己引去某个地方。
马车行至驿站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驿站是座青砖黛瓦的院落,院外拴着数十匹骏马,其中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格外惹眼,马背上的鞍鞯是玄铁打造,缀着银色的兽首纹,马颈下挂着块刻有“擎”字的玉佩——这是战神王爷宇文擎的坐骑。
林微刚走下马车,便见宇文擎从驿站大堂走出。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劲装,腰间系着虎头金带,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往日里总是覆着寒霜的眉眼,在看到她时竟柔和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
“林姑娘今日也来了?”宇文擎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许是晨起练箭时受了风寒。他目光落在林微身上的素色襦裙上,眉头微蹙,“围场中多荆棘,姑娘穿这般长裙,恐有不便。”
林微拱手行礼,浅笑答道:“多谢王爷关心,我今日不参与狩猎,只在驿站等候便可。”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婉儿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与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交谈——那公子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李修,昨日在侯府时,曾主动向林婉儿示好,想要通过她攀附侯府。
宇文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道:“李修为人狡诈,林婉儿与他交好,恐有图谋。姑娘今日需多加小心,若有难处,可遣人去我营帐通报。”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到林微手中,“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围场各处,包括西侧的禁地。”
林微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冰凉的纹路,心中微动。宇文擎为何会突然给她禁地令牌?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抬眼看向宇文擎,却见他已转身走向马厩,玄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姐姐,原来你在这儿!”林婉儿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林微的思绪。她快步走到林微身边,目光落在那枚玄铁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笑着说,“方才李公子说,他在东侧山谷发现了一只白狐,毛色如雪,极为罕见。姐姐素来喜欢清净,不如随我去看看?那处风景极好,还能避开狩猎的人群。”
林微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心中已有了计较。东侧山谷——根据《大靖舆图》的标记,那处与西侧禁地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道断崖。林婉儿故意引她去东侧山谷,恐怕是想将她逼入禁地。而那只白狐,多半是诱饵。
“好啊,”林微点头应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我不认路,还需妹妹引路。”
林婉儿见她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说道:“姐姐放心,我昨日已让护卫去探过路,定不会让姐姐走冤枉路。”说罢,便引着林微向东侧山谷走去。
两人沿着林间小径前行,一路
;上林婉儿不断说着闲话,一会儿夸赞李修的文采,一会儿抱怨围场的风大,试图掩饰心中的不安。林微则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小径两旁的树木上,有许多新鲜的划痕,显然是近期有人刻意标记的;地面上的落叶被踩出一条整齐的路,方向直指东侧山谷深处;偶尔能听到几声狐鸣,却始终不见狐影,反倒像是有人用哨音模仿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林婉儿指着草地中央的一棵老槐树,笑道:“姐姐你看,那只白狐就在树下!”
林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白狐蜷缩在槐树下,毛色雪白,尾巴轻轻摆动,看起来温顺无害。但她仔细观察后却发现,白狐的左后腿有一道伤口,正渗着血,而伤口周围的毛发,沾着些许黑色的粉末——那是“迷魂散”的痕迹,这种药粉能让动物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却不会伤及性命。
“好可爱的白狐,”林微故作惊喜地走上前,蹲下身想要触摸白狐的头,指尖却在靠近白狐时,悄悄将一滴艾草汁滴在了它的伤口处。艾草汁有止血镇痛的功效,白狐感受到伤口传来的清凉,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抬起头看向林微,眼中竟闪过一丝感激。
林婉儿站在不远处,见林微注意力都在白狐身上,悄悄从袖中取出那枚银质狐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哨音尖锐,带着奇特的频率,传入林中后,很快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微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十几只毛色灰黑的野狐从林中窜出,围成一个圆圈,将她和白狐困在中央。野狐的眼中闪烁着凶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显然是被人驯养过的。
“姐姐,你怎么惹到这些野狐了?”林婉儿故作惊慌地后退几步,躲到一棵大树后,高声喊道,“快些躲开!这些野狐很凶的!”
林微没有理会她的假意提醒,目光落在野狐的身上。她发现每只野狐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细银链,银链上挂着小小的铜铃——这是“狐面人”驯养猎狐的标志。看来林婉儿不仅勾结了李修,还买通了“狐面人”,想用野狐将自己逼入西侧禁地。
“林婉儿,这些野狐是你引来的吧?”林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故意用白狐引我来这里,又用哨音唤来野狐,就是想让我被逼无奈,逃入西侧禁地,对不对?”
林婉儿脸色一白,强装镇定地说道:“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用野狐报复!”
林微冷笑一声,从锦囊里取出那瓶艾草汁,拔开瓶塞,将艾草汁洒在自己周围的地面上。艾草汁的气味辛辣,野狐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闻到后纷纷后退,围成的圆圈也出现了一道缺口。
“你以为这些野狐能困住我?”林微一步步走向林婉儿,目光锐利如刀,“你和李修勾结,买通‘狐面人’,想用禁地的规矩治我的罪——禁地明令禁止外人进入,若我被逼逃入禁地,你便可以‘擅闯禁地’为由,让护卫将我拿下,对不对?”
林婉儿被她戳穿心思,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尖叫道:“你血口喷人!我没有!”她一边喊着,一边转身想要逃跑,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猛地摔倒在地。那枚银质狐哨从她袖中滑落,滚到林微的脚边。
林微弯腰捡起狐哨,指尖摩挲着哨身上的纹路,冷声道:“这枚狐哨,是‘狐面人’专用的吧?上面还刻着‘狐’字,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宇文擎带着几名护卫疾驰而来。他看到被困在野狐中的林微,脸色骤变,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长剑,对着野狐大喝一声:“住手!”
野狐听到他的声音,吓得纷纷后退,很快便窜入林中消失不见。宇文擎快步走到林微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林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微摇摇头,将手中的狐哨递给宇文擎,说道:“多谢王爷及时赶到,我没事。这枚狐哨是林婉儿的,是她用哨音唤来野狐,想逼我逃入西侧禁地。”
宇文擎接过狐哨,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眼中满是寒霜。林婉儿趴在地上,看到宇文擎阴沉的脸色,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爷,不是我做的,是她陷害我!这狐哨是她塞给我的!”
“是不是陷害,一问便知。”宇文擎冷声道,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去将‘狐面人’带来,还有礼部侍郎的儿子李修,一并带过来!”
护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将“狐面人”和李修带到了现场。“狐面人”戴着一张狐皮面具,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系着许多小哨子。李修则面色苍白,眼神躲闪,显然是做贼心虚。
“狐面人,你可认识这枚哨子?”宇文擎将狐哨递到“狐面人”面前,声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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