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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希一是被食物的气味弄醒的。是浓郁的、带着黄油和蛋奶香气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空的。被子上的体温已经凉了,人起来有一阵了。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卧室的门半开着,客厅方向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条。他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轻响,还有水烧开的咕嘟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陌生的、但他莫名不想打破的日常感。希一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线条分明的胸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昨晚洗完澡之后穿的是安乙熙给他找的一件t恤,领口大得快要挂不住肩膀,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他把滑下肩头的领口拽回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出去。安乙熙正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醒了?去坐着,马上好。”希一没去坐着。他靠在厨房门框上,银灰色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地翘着,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的吐司已经烤好了,从面包机里弹出来的时候跳了一下。案板上切好的草莓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地躺在白瓷盘里。“看什么?”安乙熙把煎蛋铲出来,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看你。”希一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长。安乙熙的手顿了一下,耳廓微微泛了一层粉,但她没回头,只是把盘子端过来,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去洗脸。”希一跟在她后面走到餐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但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坐在那里,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她。安乙熙把早餐摆好,转身要去洗手,路过他的时候发现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银灰色的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痕。“你怎么还不去洗?”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希一仰起脸来看她,表情介于刚睡醒的茫然和某种故意的、理直气壮的无赖之间:“你帮我洗。”安乙熙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你几岁了?”“反正比你小。”希一完全不接她的茬,甚至把脸朝她的方向抬了抬,闭上眼睛,一副“你爱洗不洗”的样子。安乙熙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闭着眼睛仰着脸、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抿着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身去了洗手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又挤了一点洗面奶在上面搓出泡沫,然后回到他面前。希一感觉到温热的毛巾覆上了自己的脸。她的动作很轻,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鼻梁、颧骨、下巴,一点一点地擦过去,指腹隔着毛巾抵在他皮肤上,力道不重不轻,像在擦拭一件她珍视的东西。毛巾经过他眼睛的时候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睫毛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低头。”她说。他乖乖低下头,让她擦自己的额头和发际线。温热的毛巾从他眉心一直推到发根,他听到她仔细地把泡沫涂匀的声音,然后毛巾被拿走了,换成了她直接用手。她的指腹贴着他的脸颊,从鼻翼两侧往耳根的方向打圈,洗面奶的泡沫在她手指和他的皮肤之间发出细密的、柔软的声响。他睁开眼睛。她的脸离他很近,大概只有一拳的距离。她低着头专注地给他洗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处理一件需要非常小心的事情。她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每一次眨眼都扇动一下。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安乙熙把泡沫冲掉,用干净的毛巾帮他擦干脸上的水,然后把毛巾搭在肩上,满意地看了看他的脸——干净了,头发还是乱的,但脸干净了,皮肤被洗得透亮,泛着健康的、浅粉色的光泽。“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脸,转身要去放毛巾。希一拉住了她的手腕。“喂饭。”他说。表情还是那种理直气壮的无赖,但耳朵尖已经红了。安乙熙回过头来看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希一,你是魅魔,不是婴儿。”“我又没说不吃。”希一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盘煎蛋上,然后又移回她脸上,“你喂。”安乙熙深呼吸了一下。她坐到他旁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的焦边,递到他嘴边。希一微微低下头,张嘴含住叉子,把蛋从叉齿上抿下来,嚼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表情是那种“虽然很好吃但我不会表现出来”的故作淡定。安乙熙又叉了一块吐司,蘸了一点盘子里流出来的溏心蛋黄,递过去。他又吃了。草莓,他吃了。切了边的培根,他也吃了。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像在喂一只流浪猫——明明饿得要死,偏要装作“我只是给你个面子才吃”的样子,耳朵还红着,眼神还躲着,嘴巴倒是一刻都没停。“张嘴。”她说。希一把嘴张开,露出一点点舌尖,等着她把草莓递进来。她看着他微微探出的舌尖和等着被投喂的、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表情,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她把草莓放进他嘴里,他的嘴唇合拢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在她指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但那个温度像被烙上去了一样,怎么都散不掉。“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啊。”希一咽下草莓,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安乙熙看着他。刚才闭着眼睛让人洗脸的是谁?张着嘴等着喂饭的是谁?现在说不要把他当小孩子看?她没拆穿他。她只是笑了笑,说:“好,不当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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