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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龙王庙靠岸时,天刚亮。
庙是破庙,神像倒了半边,香炉里积着雨水。易小柔扶着娘下船,阿青栓好缆绳,三人进庙。庙里没人,但地上有柴灰,是新的。
“老吴来过。”阿青蹲下摸了摸灰,“还热着,应该没走远。”
“他受伤了。”易小柔指着墙角,那里有几滴暗红的血,还没完全干。
话音刚落,庙后传来咳嗽声。三人转过去,看见老吴靠在后墙根,胸口缠着布,渗着血。看见他们,咧嘴笑,牙缝里有血丝。
“来了?比预想的慢。”
“你伤得重不重?”易小柔上前检查伤口,是刀伤,从左肩到胸口,很深,但没伤到要害。
“死不了。”老吴推开她,“但柳如风的人追上来了。三十个,分三路,最晚午时到这儿。船不能坐了,水路被他们封了。得走陆路,但陆路有埋伏。”
“那怎么办?”
“镖车。”老吴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给阿青,“清水镇往西五十里,有家长风镖局的分舵。你拿这令牌去,调一辆镖车,五个好手。假装押一趟红货,走官道,往北。我们混在镖队里,应该能混过去。”
“可柳如风的人认得我们。”
“所以要易容。”老吴看向易小柔,“你会杀鱼,会不会杀猪?”
“什么意思?”
“把脸弄丑,弄脏,弄得不像自己。”老吴说,“你和你娘,扮成镖师的病弱妻女。我扮成老仆。阿青扮成镖头。柳如风的人主要盯着年轻女子,你扮丑点,他们认不出。”
“可娘的身子……”
“坐镖车,铺软垫,慢慢走。”老吴挣扎着站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再拖,柳如风的人就到了,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好。”易小柔咬牙,“阿青,你快去。我们在这儿等你。”
阿青拿着令牌走了。老吴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吴,”易小柔蹲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是还债。”老吴闭着眼,“当年在剑阁,你爹救过我。我这条命,是他给的。现在,我还他女儿。”
“可我爹已经死了。”
“死了,债还在。”老吴睁开眼,“江湖人,最重一个‘信’字。我答应过他,若他有难,我必相助。现在他有难,我帮不了,只能帮他女儿。就这么简单。”
“你……不恨我爹吗?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受伤。”
“恨?”老吴笑了,“江湖上,谁不受伤?受伤是常事,死也是常事。重要的是,为什么伤,为什么死。为你爹这样的伤,我认。为你娘这样的人死,我值。”
娘在一旁流泪。“吴大哥,谢谢你……”
“别说谢。”老吴摆手,“省点力气,路还长。”
午时,阿青回来了,带着一辆镖车,五个镖师。车是普通的铁木车,插着长风镖局的旗。五个镖师都是生面孔,但眼神精悍,一看就是好手。
“周管事安排的。”阿青说,“这五位是分舵的好手,押过不少硬镖。这位是王镖头,这位是李镖头,这三位是赵、钱、孙兄弟。”
王镖头是个黑脸汉子,抱拳。“易姑娘,吴老,夫人。周管事交代了,这趟镖,货是假,人是真。咱们走官道,过三关,到北边的青云镇。柳如风的人在官道有卡子,但长风镖局的旗,他们得给三分面子。”
“有劳了。”易小柔点头。
她和娘换上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底灰,头发打乱。娘躺在车里,铺了厚褥子。她坐在车辕,老吴躺在车里另一侧,阿青骑马在前。五个镖师,两人在前开路,三人在后压阵。
车队出发。官道宽阔,但颠簸。易小柔握紧刀,眼睛扫着两旁山林。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走了十里,到第一道卡子。是个小岗亭,四个青衣人守着,查过往车辆。看见镖旗,为首的人上前。
“长风镖局的?去哪儿?”
“青云镇,送批药材。”王镖头递过路引。
青衣人看了看路引,又打量车队。“车里什么人?”
“我家镖头的家眷,夫人和小姐,回娘家。”王镖头赔笑,“夫人病重,急着赶路,还请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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