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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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嘴硬心软（第1页）

杨桂芳嗓门不小，惹得街坊邻里争相出来瞧热闹。

有夫郎见小哥俩衣不蔽体，可怜得紧，帮忙劝道：“大财家的，你未免忒心狠了些，一个半大孩子能吃多少粮食？就当是为自家孩子积德了，把这孩子留下吧。”

杨桂芳可不吃这套，当即叉腰回怼：“少在这充好人！刘夫郎你家也有孩子，既然你这般菩萨心肠，不如发发善心，把人领回自家养去，正好给你家小子积德了！”

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刘夫郎惯会当好人，事儿没落到自个头上，便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一旦真有事儿沾到身上，溜得比谁都快！

果不其然，立马便寻上借口了。

“这哪行，我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哪里还能再多养一张嘴。”

“你家养不起，我家就能养得起了？谁家养得起，就把人领回家去，我杨桂芳是坚决不当这个冤大头！”

见媳妇儿死活不肯把孩子留下，李大财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对裴玄昭道：“裴小子，要不这样，村里有几户没孩子的，明儿我去找村长，让他帮何哥儿寻户好人家。”

裴玄昭刚要开口，察觉到掌心那只小手微微颤了下，便低头去瞧，只见小哥儿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脚下的土地却泅湿了一小片。

他眉心紧皱，握紧何哥儿的小手，抬头迎上李大财的目光：“大伯，这一路上我跟何哥儿相依为命，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是绝不可能分开的。我也不想让大伯您为难，只求您帮忙在村里寻个住处，我能干活，可以自己养活他。”

他与逸之逃难至此，若无李大伯作保，便无法在龙溪村落户。官府每三年一核籍，一旦事发，便会被当作流民，轻则驱逐重则流放边疆。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来寻李家的原因。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何谈养活何哥儿？”李大财左右为难，便借口天色已晚，先让两个孩子在家里住下，明日再商量去留的问题。

杨桂芳皮笑肉不笑：“成啊。家里屋子不够住，正好他姥前些日子说想果哥儿了，我这就领孩子回娘家看看，也好把房子腾出来，给他们哥俩住。”

自家男人肚里那几根弯弯肠子，她还能不知道？今儿个要是松了这个口，明儿李大财就能找出十个八个由头来拖延。等到那时，再想赶人，村里大伙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李大财叹气。杨桂芳要是走了，家里几个孩子谁照顾？他一个只晓得埋头干活的糙汉子，哪里会照料孩子。那头裴小子又护着不让送走何哥儿，他实在劝不住，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我这就领俩孩子，到村长那走一趟。”

村长李兴旺，家住村东头。李大财领人去时，李兴旺正在院里乐呵呵地陪小孙子玩闹，见他领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进院，还当是从哪儿捡来的小叫花子。

一问才知，两人是打平洲逃难来的，小的那个是个小哥儿，年岁瞧着跟他家小孙子一般大，脏兮兮的小手抓着哥哥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后头，模样甭提多可怜。

李兴旺长叹一声：“平洲那可远了去了，两孩子一路上定是没少吃苦头。”

李兴旺媳妇儿魏氏，也是个心软的，听见动静擦干净手，取了两张刚出锅的糙面饼，从灶房出来。

“好孩子，饿了吧？奶奶刚烙好的饼，还热乎着呢，快拿着吃。”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香喷喷的饼子，往两人手里塞。

何哥儿捧着热腾腾的面饼，有些不知所措，抬头轻轻唤了声：“哥哥。”

裴玄昭揉了揉小哥儿的头发，温声说道：“拿着吧，记得谢谢奶奶。”

小家伙点头，跟在哥哥后头，小声道谢：“谢谢奶奶。”

“哎！吃吧，不够奶奶再进屋给你们哥俩拿。”

有李大财在，落户的事儿压根不用裴玄昭操心，他只用跟何哥儿在一旁安心吃饼就好。

“落户得到镇上盖官印，今儿是来不及了，明儿我正好要去趟镇上，顺便就给这事儿办了。至于住处……”李兴旺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村尾有间屋子没人住，收拾收拾，让两孩子搬进去住吧。”

“成。那村长我先领孩子们回去了，落户的事儿就麻烦村长您帮着跑一趟了。”

李兴旺摆摆手：“都是一个村的，相互帮衬着些应该的。”

李兴旺所说的那处屋子，李大财晓得在哪儿。宅子的主人是个独户，人没了后，屋子便一直荒废到现在。

裴玄昭牵着何哥儿，沉默地跟在李大财身后，走着走着，却发现李大财的脚步并未朝着村尾荒屋方向去，反而一拐，领他跟何哥儿回了李家小院。

杨桂芳见当家的又把人领了回来，刚要发作就听李大财说：“村长给找了住处，我收拾床被褥，送两孩子过去。”

杨桂芳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家里哪还有多余的被褥给他们用！”

李大财拧紧眉头：“柜子里不是还收着一床旧的？左右也用不上，不如让两孩子拿去盖。村尾那屋子荒了五六年，没个被褥咋住人？”

杨桂芳心里不痛快，嘴上骂骂咧咧，但到底没拦着。临走时，李大财又悄悄往篮子里塞了些吃食。

杨桂芳瞧见，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待裴玄昭与何哥儿前脚刚跨出院子，她后脚便“砰”的一声把院门甩上了。

裴玄昭没往心里去，对李大伯一家只有感激。

李大娘这人其实并不算坏。这年头自家都吃不饱饭，哪还有余粮替别家养孩子。

前世他与逸之住在村尾，李大娘虽从未亲自来看过，却总隔三岔五让李大伯送些吃食过来。东西不多，但也足够两个孩子糊口度日。若不是李大娘，他跟逸之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加艰难。

天色渐暗，往村尾荒屋去的小路上，何哥儿轻轻扯了扯哥哥衣袖，小声问：“哥哥，我们要去哪儿呀？”

裴玄昭牵紧小家伙，唇边荡开一抹温和笑意：“回我们日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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