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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回忆起江临夜找他时颤抖的模样,疼得脸色发白、神志不清,还要紧抱着她。乞求她的怜悯。语言可以装,表情可以骗人,可身体反应骗不了。果真是她的一句话就能左右他的情绪,影响他的病情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每次拒绝他,他都会痛?”“是。”宋医师诚恳点头。“娘娘的拒绝就如杀人之刀,往殿下心口戳。”“殿下每时因娘娘而低落,都会引起蛊毒发作,尝遍断肠之苦。”“同样的,若是因娘娘而欢欣,也会减轻病症,只不过相较于加重,减轻微乎其微罢了,有时我都怀疑,殿下说能减轻是愉悦之下的幻觉。”魏鸮好奇地开口。“可他从来没表现过,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宋医师苦笑道。“那是因为殿下比一般人能忍痛罢了。”“而且在娘娘面前,殿下不想示弱,表现的时刻需要人关心照抚。”魏鸮沉默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影响江临夜到这种地步。相亲只是随口一应。她都觉得就算有媒婆找她,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我知道了,如今这情况,你有无法子救他?”宋医师让随从取出针包点灯,边擦手边道。“属下已经用遍了所有法子,如今药物已快压制不住。”“现下只能施银针,封住几处要紧穴道,帮殿下缓解疼痛。”“剩下的还要殿下自己熬。”宋医师说完便解开男人的衣袍,当着魏鸮的面开始施针。橘黄的灯光下,宋医师每取出一根银针,仔细在烛上消毒,随后便转身封住男人身上的穴道。魏鸮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就见男人身上那疤痕遍布的胸膛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口。针口有新有旧,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显然刚扎的,才结了痂。之前在宿馆郎中给他包扎伤口,魏鸮就见到了这些伤,当时她还奇怪,这些大小不一的圆形伤疤是怎么来的,没想到是扎伤。正当她沉吟之际,果然就看到宋医师取出一根小指粗的银针,扎在江临夜腹部的穴位上,他额头很快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又白了一个度,就这么一直撑着,哪怕魏鸮都替他感到痛,宋医师也依旧毫不留情的继续帮他施针。半炷香后,顶着这么多银针,江临夜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宋医师取回针,帮他止血,眼看男人脸色渐渐回转,帮他盖上被褥,回头说了一个药方,吩咐下人立刻去煎制汤药。在黎安生活多年,经常给自己和雨儿抓药,魏鸮能听出来,那药方里大多是难以下咽的苦药。莫说这么多味,平时哪怕只有一味,她都得捏着鼻子灌,难以想象,江临夜是怎么喝下去的。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回忆着方才的情景,魏鸮五味陈杂,出来时,询问同样面色沉重的宋医师。对方倒是神情和缓下来,反而安慰她。“以前我也觉得殿下撑不过去,老早死在施针的床上,可他不但活了下来,还越来越适应诊疗的节奏。”“想来,此次情况虽比以前严重,但殿下依旧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娘娘不用太过担心。”从医这么多年,宋医师扪心自问,还没见过像摄政王千岁那样生命力顽强之人,虽然为他的遭遇忧心,但自己不信他就这么没了,那么多难关他都闯过去了,不至于在今天倒下了。魏鸮听他这样说,心里那抹愁绪反而愈加盘旋在心口。“这些年,他就没有过,身入险境,生命垂危之时?”宋医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头。“有过很多次,现在虽然说殿下都能逢凶化吉,但其实当时并不清楚,我已经开始考虑提醒殿下身边信任的下属准备后事了,但每每到这时,殿下都能奇迹般苏醒。”“殿下有次跟我说,他还要去见您,所以不会死。可能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才每次都能从鬼门关里闯出来。”“娘娘虽不在殿下身边,但一直在殿下心里,是殿下挺过这一切的支柱。”魏鸮心中一片叹息。对他道。“我知道了,你去安排煎药吧,我回去看看他。”宋医师拱袖走后,魏鸮回了西厢房。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回去看他,那么牵挂他做什么。明明他们已经再无关系。明明她打算和平后就离开这里。可她还是这么做了。下人煎好药送过来后,她接在手里,亲自帮他喂了药。她想,哪怕以后要走,她现在也可以对他好一些。毕竟他曾经救过她跟雨儿。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在这。更何况,还救了她父母。保了她全家安危。她原本命就算不上好,被迫卷入两国恩怨,全家的脑袋其实早就悬在梁上,就算嫁给别人,两国交战,最后还极大可能会牵连到他们一家。别人未必有江临夜的能力,救他们全家。这也算因祸得福,有江临夜在,她起码没经受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痛苦,还能承欢膝下,让父母颐养天年。翌日,弟媳过来送额娘炸的甜糕时,魏鸮便提及昨日之事,说感谢程大哥对她的关心,但她近期不再考虑再嫁一事,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让她听天由命,自择良婿吧。“你这是……”程莺想不到她会忽然改主意,面露滞塞。“姑姐,我哥哥他也是一片心意,并非催逼你,况且何时回国还归期不定,姑姐先别急着拒绝,说不定等回国时,你也刚好再想谋求门亲事,届时恰好已帮你物色个好的,岂不两全……”她话刚说完,魏鸮就含笑摇头。“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不是烦于催逼。”她接着认真道。“是雨儿还这么小,我不想让他有继父。”“你想,纵使别人能接受得了我和我的雨儿,但终归隔了那么一层,雨儿是拼了命留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活着不容易,我不想他受一点委屈。”“而且……”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跟江临夜并非铁板一块,以后的事哪说得准。”“说不定等回国时,我也不想再嫁与别人,若如此,岂不辜负了大哥的好意。”弟媳听到这话,愣愣的看着她。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是姑姐跟这位摄政王殿下并非断了瓜葛。江临夜的权势她是清楚的。东洲的话事人。论普天之下,有谁能强得过他。若是姑姐还与他纠缠,那哪个男人敢跟他抢人?命都不要了。若姑姐真的重新接受了他,哥哥别说亲上加亲,脑袋悬在裤腰上都是轻的,得罪了江临夜,以后可没好果子吃。程莺顿时出了身冷汗。不敢再提此事。抬头感激姑姐的好心提醒。魏鸮也是担忧这方面,江临夜别看对她温温柔柔的,在外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活阎王,难保他到时看到自己真与别的男人相亲,不会发疯,追讨中间人。昨个也是她没考虑清楚,这府上到处都是耳目,弟媳的话肯定也早传入江临夜耳中,万一他记恨起来,找大哥的麻烦就遭了。以江临夜的手段,丢官破财都是小事,暗杀才是他常做的事。如今让她主动收回,也算是让江临夜明白,他们没惹他,让他不要找事。“嗯,昨个也是我莽撞了,本来就是随口一应,现在想想,婚姻大事还是要谨慎些。”“这事就不提了,这府上刚上了批好茶,你快品品味道如何,待会儿带些回去。”程莺赶紧端起茶盘,掀开茶盖,从容的品了口,嗯了声。“确实是好茶。”弟媳走后,魏鸮回了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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