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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临江,本该享漕运之便,可眼下东西要道尽数被断,盐粮运输也随之受阻。晚饭后,柳修颖指着地图,“西线战事吃紧,粮草不可断,我们还是得从这里向东拓,以备补给。”
顾宋章抿了口酒,“才回来多久,又要我亲自出马了。”
柳修颖把他酒杯夺了,“哪来那么多矫情,当个国公就打不了仗啦?我看你可以让青姐做副帅,她手下的胡玉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顾宋章看着她笑道,“你是为青衿好,可我怎么给老窦交代啊?”
柳修颖挑了挑眉,“我看他俩关系和缓多了,人老窦心胸宽广,哪像。。”,她见顾宋章皱眉,又改口道,“哎呀,反正东边你还是要打的,用谁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晚上还有议事,快走吧。”
顾宋章刚起身,又连忙嘱咐道,“哎,可别把娃娃叫来啊,你今晚该陪我睡的。”
顾狗二有狗屎运,青窦二人主动请缨,只是情形与往日不同。窦逢春道自己箭伤新愈,不宜挂帅,不如由青衿主帅,他则在旁为副,以作辅助。顾宋章乐得清闲,却又玩笑道,“好,只是你俩都去了,把娃娃丢我这儿。要是豆芽又哭了,修颖还得写信给你们赔不是呢。”
怕什么功高盖主啊,就窦逢春这样,连他老婆都盖不过去。
刚回老家,青衿她娘一眼就猜到发生了什么。老太太说,青家不能拿当初入赘的事儿让窦家没了香火,青衿明年就三十了,他窦逢春还是早些寻个体己的姑娘,给他爹妈一个交代。
窦逢春只俯身行礼,说什么绝不敢负青家,又对师母千恩万谢。好在这时,豆豆来了,非要她爹带她去田间完,才结束了这尴尬的氛围。
青衿听着豆豆的笑声,忍不住嘴角上扬,却听她娘道,“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个男人。这种哑炮,要是真炸起来,能比那姓徐的响雷还猛。”
豆豆骑在她爹肩上,嘴里架架架地把他当马赶,小脚扑腾到他胸口箭伤,直接让窦逢春一个晃身坐到地上。青衿本坐在一边,看豆芽趴在地上学狗玩,听到动静才看到老窦捂着胸口,痛的脸都白了。豆豆怕极了,跳下来钻进她爹怀里,“爹,你怎么了?爹…”
青衿拉过豆豆,“老窦,给豆豆看看你胸口的箭伤吧。她迟早要面对这些。”
窦逢春一愣,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衿替他掀开衣领,露出那从心口蔓延开的狰狞疤痕,指给豆豆看,缓声道:“你雨儿哥哥说,你爹当时中了箭,昏迷了好几天,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豆豆没有他妈的云淡风轻,小脸吓白了,连哭都没了声儿。窦逢春赶紧拍了拍她背,“没事没事,爹不是回来了吗,说好了带豆豆玩的。”
青衿却拉着豆豆的手轻轻摸上那疤痕,“豆豆,世上有很多事情可以三心二意,唯有战场生死,必须一心一意。我们的命,将士的命,每个人至少都要对自己负责。”
窦逢春知道她言外之意,给女儿擦了擦眼泪,“对,爹就是没有戴护心镜,才有这个闪失。豆豆可不要学爹。”
豆豆终于说出话来,却问,“爹,那个徐卿诺很厉害么?比爹还强些么?”
沉默。
青衿心里暗道,强多了。当初练武,她爹嘴上总捡徐卿诺的不是,说他剑走偏锋,可一招一式都是青出于蓝,她爹原是喜欢徐卿诺的,本想让他接了衣钵。
可惜。
“豆豆,只是厉害并没有用。打仗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青衿当作没看到窦逢春的注视,只是亲上豆豆的额头,“去找奶奶弄点药膏来,你爹伤口还需要上点药。”
“师妹。。谢谢”,等女儿走远,窦逢春才抓住青衿的手,喃喃道。
“谢什么。”,青衿倒没甩开手,只是突然调转话头,“其实我爹是个挺虚伪的人。”
徐卿诺他爹是个侠客,和青衿她爹有故交。朝廷无道,徐卿诺爹带着徒弟,起兵造反。大儿子跟在身边血浴沙场,十岁的小儿子随着小姑云游拜师,投到青衿她爹门下。青师父原也是个侠客,等到三十五了,中了毒,被一个酒馆娘子救了性命,才盘算起婚姻大事。再后来,办了武馆,收徒传业,以此维生。当年那小姑才二十出头,不知怎得,两人弄到了一处去。青师父平生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忠义,他不能愧对夫人恩情,也不能对朋友不义。可毕竟生米成了熟饭,小姑怀了孩子。
青衿那时候十二岁,懵懵懂懂间从她娘的泪脸里猜到了什么,于是撺掇着徐卿诺,一起去跟踪两个大人。躲在草堆后,只听她爹要小姑留下,说自己无子,若是个儿子,也能香火有续。小姑却不肯,说她哥哥那边战事正紧,她要到前线去效力。若他当真有心,为什么不随她一道上阵,去灭了那昏庸的朝廷。
听不见动静了。青衿想着娘已年过四旬,难再生育,只怕爹就此撇下娘俩一走了之。念头一起,她猛地一抖身,将草堆推倒了半边。是徐卿诺从草堆钻出来,替她掩护。小姑笑了笑,说看在她的面上,好生待这个徒儿,便拍马而去。再然后,就是凶报,徐卿诺的爹和小姑都死在战场。如果青衿她爹当年去了,或许两人都不会死。倒头来,她爹是真的背恩弃义,却也从此深恨起徐卿诺。
青衿说完往事,只问,“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爹总是夸你么?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曾经,那个恩义满腔的自己。他给你我指婚,是他心里有鬼。”
窦逢春从来不知道这些,他只看着师妹与徐卿诺耳鬓厮磨,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小话。他甚至不相信自己也是喜欢青衿的,直到师父把这泼天的喜事儿砸到自己头上。
“师妹,我和师父不一样,我不会负你的。。”,果然痴憨,倒说出这种话来。
若是他心里有别人,青衿倒还轻松些。看来,这辈子和窦逢春是有的缠了。她叹了口气,打住他道,“老窦,徐卿诺和我的瓜葛,太多太深,对你也太不公平。你和老顾迟早要杀死他,或许那时候,我们才能真的重新开始。”
“你真舍得他死么?”,窦逢春紧盯着青衿。
青衿给他把领口拢上,“人总得朝前看。”
窦逢春按住领口,又问,“师妹,你心中有过我么?”
青衿笑了笑,这个坎儿他是过不去了,“生豆豆那会儿,修颖要雨儿策马急报让你回来,我没同意。我当时想的是,生死有命,不能让你在战场上分心。”
窦逢春顿住,他知道当时她痛了两天两夜,孩子才冒头,凶险的很。却听青衿又道,“可我现在又想,如果我嫁的是徐卿诺,或许也不会这么顾虑周全。”
青衿望着他低垂的双眼,“情痴总生恨缠,我们相敬如宾又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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