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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照上的那张脸跟小时候几乎是等比例放大,仅仅只是看着照片,他就莫名生出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原来她还好好活着,原来她现在在荆市。当时店长和店员还在议论荆大的高材生居然会想到他们这里来洗猫洗狗。邵令威把那张纸质简历拿过来,小心翼翼撕下了上面的一寸证件照,还回去的时候说不要这个人。为此他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学广告的来做这行,说明是自身专业不过关淘汰下来的人,用不了。”但他又说:“先别拒绝,给她打个电话,就说还有一场面试。”店长一脸茫然地拿着那张没有照片的简历点头。“就约今天下午吧。”邵令威交代完转身到门口给自己在公司里一个信得过的老员工拨了电话:“喂,沈妮,下午来一趟四方路的店,帮我聊一个人……”沈妮听他说完反应了好一会儿,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等等邵总,您是要我教她简历造假?”施绘请了半天假,在宠物殡葬店里参加完告别仪式后,她又去医院把上次没做完的b超做了。急诊的小护士还认得她。“别怕小姐姐,乳腺增生是正常的,我也有,现在没几个人没有的,定期回来复查着就行。”她看她眼下泛红,以为她是担忧检查结果。施绘从她手里接过检查报告粗略得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看不懂,但大概就是没事。她点了点头,礼貌微笑,环顾一圈四周问:“上次那个医生怎么样了?”小护士叹了口气,一只胳膊撑着倚到导医台上:“救回来了,但左手肌肉血管断裂,以后恐怕都没机会上手术台了。”她绝望地补充:“赖医生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科室副主任,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施绘眼眶一酸,跟着在心里叹气。“你的手好些了吧?”小护士临去工作前又看了看她的手。“好多了,不怎么疼了。”施绘抬手上下翻了翻,当时伤口没有割得太深,她自己也护理得也好,这会儿几乎已经没什么痛感了。“那就好。”小护士勉强地笑了笑,“那天那位是你老公吧?看他吓得不轻,不过我同事也被他吓得不轻。”施绘赶紧说不好意思。“理解。”她扶了扶镜框,“后来还有个小哥跑来问,也是你家里人吗?”她说着,还拿手在头顶比划:“大概这个个子,寸头。”施绘一听她描述就猜到了是姜鹏宇。太绕,她懒得多解释,就点头说是。小护士笑笑:“两个人一块儿来的,还有个阿姨,看着也急,一个劲儿问救人那姑娘怎么样了。”施绘猜大概就是姜鹏宇的妈妈。她随口说:“也是家里人。”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雪,施绘坐在出租车上发呆,昏昏欲睡时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惊醒。是赵栀子接二连三的微信,一张航班信息的截图后面跟着两句话。「上次跟你说的美女网红,deisi。」「礼拜四,要来看吗?」施绘无聊的时候喜欢在短视频网站欣赏美女,但她今天不大提得起兴致,而且明天周四是工作日,她不可能连着请两天假。「上班呢,回头照片发我看看就行。」消息框刚推上去,最顶上又滑下来另一条消息。谢蕴之:「能喝酒了吗?」有点突然。施绘回了个问号过去。她们算是解开心结,但也没有到频繁联系的地步,谢蕴之毫无铺垫地来这么一句,让施绘有些措手不及。她又问:「手好些了没有?」施绘老实地回:「好得差不多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现,谢蕴之改变心意直接换成语音打了过来。“一起吃晚饭吗?”她开门见山地问。施绘也直白:“怎么这么突然?”“刚刚路过你们家这边,就想到了。”谢蕴之说着,听筒里传来几声鸣笛,大概在开车,“出门的话我就前面掉头回去接你。”还没到下班的点,施绘意外她怎么不认为自己在公司。“我现在不在家。”她看了眼窗外,正好经过一个熟悉的地铁口,离家大概还有十来分钟的车程。谢蕴之还奇怪:“不是请假了吗?不在家?”施绘跟她一来一回惊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请假了?”谢蕴之哼声笑了笑,如实相告:“我哥说的。”“哦。”施绘了然,那能是谁告诉谈郕的,她心里也有了数。只是他不确定邵令威到底是在关心她还是在监视她。“怎么说嘛。”谢蕴之在那头撒娇般地催促,“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她顿了顿:“不至于是有约了吧?”施绘其实比较想一个人静一静,但开口的瞬间她又想到邵令威手机上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联系人,忽而转了口风:“刚刚去医院了,就我们小区门口见吧,我快到了,十分钟。”路口稍稍堵了一会儿,施绘到的时候看见小区门口谢蕴之从一辆白色跑车的驾驶座里探出头来,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大着嗓门跟弯腰撑伞的保安争执。“接人,就一会儿!”她侧目看到施绘,转为笑脸,嗓门更大了,遮在额头上的手抬起来卖力地招,不小心被雪花落进了眼睛里,“施绘!这里!”她喊完,又气哼哼地冲保安皱了皱鼻子:“你看,我就说一会儿,我朋友来了,就是业主。”施绘赶紧上了副驾。谢蕴之边发动车子边问:“怎么又去医院了?”施绘拂了拂衣服上的雪:“做个b超。”“哪儿不舒服?”谢蕴之开玩笑,偏头眼神往下盯了眼她的小腹,“不会是?”“瞎说什么。”施绘拿手肘碰她,又捋了捋自己额前乱掉的头发,话头一调,“下雪天,你怎么在外面跑来跑去?”谢蕴之手往后指了指:“劳碌命,刚刚去帮我哥取东西。”施绘回头看了眼后座一堆奢侈品的纸袋,五颜六色,价值不菲。她不信谢蕴之是自己口中的人设,一笑置之:“那你现在要送过去吗?”果然,她满脸嫌弃又懈怠地说:“回头再说吧,都是鞋子,他这会儿残废,能穿给谁看。”施绘跟着笑了笑,又听她说:“邵令威去东京了?”施绘“嗯”了一声:“礼拜天走的。”“怎么没带你一块儿去?”她拿余光试探。施绘自然不会把自己跟邵令威表面夫妻的事告诉她,只随意找借口:“我要上班的。”谢蕴之手指点着方向盘笑了笑:“不是能请假么?”“就半天。”她答得快。“公司都是他的。”谢蕴之说,“就算不干了又怎么样,像我一样,回家由人养着。”“你现在不工作?”“啃老算工作吗?我爸妈还挺难伺候的。”谢蕴之大言不惭地讲,“在广告公司干了两个月,每天跟当奴才一样,干不了,准备出去再读个书,这会儿在家里考托福呢。”施绘嘴角抖了抖,半笑不笑:“挺好的。”“你要不也考虑出去留个学?”谢蕴之讲到这里一时来了兴致,在座椅上颠了两下,“对啊,不如我俩搭伴,你想去哪儿?加拿大美国或者欧洲,我都行。”施绘婉拒:“不了吧,不折腾了。”“舍不得人?”她挑了挑眉。施绘苦笑:“舍不得钱。”谢蕴之哼笑:“邵令威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下他面子吗?”施绘没搭腔,又听她说:“不过他舍不得放你走倒是可能,你猜怎么,我就说我劳碌命,今天不光是给我哥当苦力,他也来掺一脚,中间还有个传话的。”“什么意思?”施绘转过头看她。谢蕴之学着谈郕的腔调讲:“邵说他们家那位心情不好,叫你帮忙过去看一眼。”施绘心里一颤,滚滚热气在胸口翻腾,但下一秒她就又淡然地叹了口气,身体也跟着冷却。邵令威让谢蕴之过来,未必出于好意。“所以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谢蕴之满脸天真地问。施绘奇怪地看过去:“他没说吗?”“邵令威?”谢蕴之抽了一眼看她,嘴角露出戏谑的笑,“看来他什么都跟你说?”她再讲起来就咬牙切齿的,但眉眼弯弯,是半真半假的抱怨:“他这个人嘴特把得住门,什么说什么不说心里划得贼清楚,有时候我都劝我哥别跟他玩了,这人太势利,把谁都心安理得地当佣人使。”“你看。”她一只手腾出来贴着方向盘摊了摊,讲得有理有据,“要让我来看看你,又不说你什么事,连好处也没有,他在公司也这样?压榨人的时候饼都不带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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