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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绒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每日清晨的“梳毛顺气”时间,成了她最期待的环节。
她会早早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蹲在曲忧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曲忧用那一丝微薄却精纯的冰灵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她耳根那处暗伤周围的脉络,阿绒便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猫咪般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拍着地面。
“师妹,凉凉的……舒服。”她含糊地表达着感受,小脑袋依赖地蹭着曲忧的手心。
除了疏导妖力,曲忧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阿绒控制自己那对过于显眼的耳朵和尾巴。
她用最简单直白的话告诉她:“阿绒,耳朵和尾巴,是我们的小秘密,在外面,要试着把它们藏起来,就像把宝贝收进兜里一样,好不好?”
阿绒似懂非懂,但她信任曲忧。在曲忧耐心的引导和微弱灵力的辅助下,她开始尝试。
最初只能坚持几个呼吸,耳朵和尾巴就会不受控制地“噗”一下冒出来,但渐渐地,时间在拉长,从几息,到十几息,再到能完整地吃完一顿饭而不露馅。
虽然一高兴,一受惊,或者单纯玩得忘形时,毛茸茸的部件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但她的心智在这种温和的疏导和陪伴中,开始缓慢地成长。
她说话不再那么断续破碎,能表达更复杂一些的意思,曲忧打坐,她就抱着自己的尾巴坐在旁边,安静地玩石子;
曲忧看医书,她就凑过来,指着上面的图画问“这是什么草”;曲忧去后山采些普通草药,她也一定要跟着,虽然常常被蝴蝶或松鼠吸引走注意力。
阳光透过破窗棂,在屋内投下温暖的光斑,阿绒枕在曲忧腿上,任由曲忧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忽然,她小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
“师妹……阿绒昨天,做梦了。”
“嗯?梦见什么了?”曲忧手上动作未停,柔声问。
阿绒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曲忧怀里埋了埋,声音更小了,带着哭腔:“梦见……娘亲。娘亲身上好多血……好红……阿绒怕……叫娘亲,娘亲不理阿绒……”
梳理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曲忧的心沉了下去。
她放下木梳,双手轻轻环住怀里微微发抖的小小身躯,将她搂紧。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深埋在这半妖孩童灵魂深处,关于至亲惨死的记忆碎片,难怪她心智受损,难怪她如此缺乏安全感。
“不怕,阿绒不怕。”曲忧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在她耳边低语,“梦都是假的。娘亲一定在天上看着阿绒,希望阿绒快乐、平安。以后,师姐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阿绒。”
阿绒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曲忧,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然后,她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伸出小胳膊,紧紧回抱住曲忧的腰,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知弦的情况,也在缓慢地改善,或者说,是崩溃的周期被强行拉长了。
那日之后,曲忧并未立刻着手研究蛊毒的解法,那远超她目前能力。
但她从《本草纲目》辑要和那几本游方郎中札记中,结合自己那些模糊的现代医学常识,筛选出几种有安神、定惊、缓解郁结之效的普通草药。
有些在后山能找到,有些则需要她下次下山时留意。
她将这些草药简单处理,或煎成汤汁,或制成简陋的药膏,在叶知弦情绪明显不稳,眼神开始涣散时,便递上一碗温热的药汤,或用药膏配合银针,在她几个安神的穴位上轻轻施为。
曲忧的灵力微弱,但那份专注和镇定,似乎本身就是一剂良药。
加之那些草药确实有些微效果,叶知弦最严重的那次“发病”前兆,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没有演变成抱着琴冲下山门的癫狂。
清醒时的叶知弦,依旧是那副哀婉柔美的模样,但眼底的疯狂与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丝。
她开始偶尔在院中晒太阳,抱着她的琴,指尖拂过琴弦,流泻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悲泣之音,偶尔会夹杂几个清越悠远的音节。
有一日,她看到曲忧在笨拙地摆弄几根琴弦,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指法不对。”
她走过去,在曲忧身边坐下,接过那简陋的琴,手指如穿花蝴蝶,轻轻拨弄,几个简单却韵味十足的清音流泻而出。
叶知弦轻声说:“琴为心声,亦为道途。欲以音愈人,先需音正、心定。你灵根属冰,心性沉静,或可尝试以此入道。”
她开始教曲忧最基础的指法,识谱,乃至一些粗浅的音律与灵力结合的道理。
叶知弦教得极认真,褪去癫狂的她,有种属于音道天才的专注与清冷魅力。
曲忧学得也快,那份过人的领悟力和沉静心性,在音律一道上竟也展露无遗。
几次教学后,叶知弦看着曲忧已能磕磕绊绊弹出一小段清心咒的雏形,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你很聪明。”她轻声说。
又一日,曲忧刚为她行完针,喂下药汤。叶知弦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她看着曲忧收拾东西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和一种深刻的疲惫:“师妹,谢谢你。”
曲忧动作一顿,看向她。
叶知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有时候我觉得,我这样的人,疯疯癫癫,执迷不悟,为个负心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实在配不上你这么费心费力。”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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