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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仪,小妃,小如的……小如的新家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么”白濂眉眼温柔地盯着小两只,他想能不能从小如身上看出些什么。毕竟山神庙是神圣的地方,在那里出现这种事,真的不是很正常,加之最近真多事之秋,令他不由得很在意。
小仪扶着小妃,对白濂说:“小如,她离这里不远,我带大人去。”
远远看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捧着一双空气的手抱在胸前,边走边时时低头说着什么,走在离帝江山反方向的大原上一处高高隆起的山丘上。那里长着热烈而簇拥的片片芒草,它们占领着山丘,跟麦浪一样此起彼伏,甚为壮观。
“大人,小如就在这里。”小仪小声说着,小爪指向芒草中几块垒砌的白石头上。白濂见此半跪下来,小仪忙说:“大人,不要这样,小如她肯定不想您这样。”
“没关系,小仪,小妃。”白濂将它们放下来,对着石头拜了一下,“小如,你好,对不起了。”
石头被温柔地翻开,在最下面,用芒草织成的软软的窝里面,小如躺在其中,小得同满天星辰一般,眨眼就不见。小妃又崩溃地哭起来,小仪只好抱着她不让再看到这一幕。
白濂仔细看了看小如的尸体,没有任何伤痕,但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尸体周围像是浮着一层白色的粉,这种粒子几乎不能肉眼可见,若不是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还真发现不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联系小仪所说它们见到小如时身上飘的那一团白雾,后来又和神像合二为一的白影,这白色浮粉一定有些来历。白濂伸手触入到白粉周围,心下念了几句,只见他的手掌心泛出一丝丝缠绕金光将这白粉缚入其中。小仪看着白濂如此,不禁心想,这就是那位可通天可遁地的大人啊。
白濂正熟悉着这股气息,他盘腿坐在厚厚的芒草之中,隐没在山峦风阵,湿冷异常的云团靠着这边拥挤且臃肿,像个鹰眼雕鼻老太,展现出来的全是狠戾。突然,一股异常的感觉从手掌传来,噬心的灼烧感引出幽蓝色的暗火,一瞬将他整个手包在其中。
小仪被这状况吓了一跳抱着小妃碎步趟得老远:“大人,鬼火!”
白濂绷紧的脸色陡然错愕,看着小东西怕死一样跑那么远,很不幸地摇摇头站起身来将那一团火捻灭在手心:“小仪小妃,暂时先离开帝江山吧,如果想家,过几个月再回来。”
“大人……”小仪好似愧疚地往前挪了几步。但白濂已经走了,男人大大的脚步跨过疯长的芒草,几步便消失在刚起的大雾中,像个神灵一般。
小仪抱着小妃蹲在女儿的坟前。
“大人,保重。”
医院内,王稚正守在苏言的床边,看着这位头上也光荣负伤缠着绷带的笨蛋正艰难地将一口粥送进嘴里。她不禁想这家伙是怎么将自己搞这么倒霉的,一边想一边眨着很疲惫的眼睛,真想把眼前这家伙推下去,她好需要一张床。
苏言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有些神情恍惚地喝着粥,一双眼睛畏惧什么似的整个房间里乱瞄,最后定在那扇窗户上,又忙将眼神缩了回去看向王稚,接下来又顺着王稚的身上看下去,王稚被那种疑神疑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哎呀我说苏言,你是不是真的一跤把脑子摔坏了,还在想呢啊?”王稚顶着比国宝还夸张的黑眼圈可怜这个没爹没妈的女人。
“我,我真的看见了!软软的,白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苏言满脸憔悴,好像昨晚没睡觉的是她一样。
王稚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床下,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只得说:“好吧,就当你看见了,那也可能是哪个病人的恶作剧吧,吓吓你这种胆小鬼寻开心。”
“我不知道……”苏言没精神地回了一句,又躺下了。今早护士来量体温,三十八度,发烧。喝粥也没什么味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种感觉好像一切发生的事都要一个结果。
想让自己去死,苏言是这么想的。
去死这种事苏言最有发言权了,以前她是自己想着死,现如今却好似别人也等不及一样。至此她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别过头去不想对王稚说什么了。
看着这个身体已经半身不遂的家伙这会心理也出了问题,王稚也不开玩笑了,她对着苏言认真说道:“你要好好活,苏言,我也不打算坑你了,只要你好好活就成。”
苏言一怔,那张惨淡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王稚,谢谢你。”
“不用。”王稚应声。此时外面门敲了几下,王稚到嘴边的话给打断堵了回去。光从窗户上透过玻璃漫了进来,跟在光后面的,是白濂。
白濂带着一身湿重的水汽,天地间的微凉气息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和眉宇间。这个男人明明带着光而来,却让躺在床上的苏言和坐在床边的王稚一阵冷颤。
看着两个女生稍稍皱起的眉头,白濂很歉意地笑笑:“真是对不起,荒原那边清晨的风景实在太好,多停留了一会。”
苏言只在刚刚白濂进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继而便低下了头,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而王稚便展现出了她超强的自来熟性情,站起身来就绕着白濂转了一圈,搞得男人反而不好意思。
“白濂,你这身上的芒草是怎么回事啊?”王稚细心地从白濂后背扯下一根白芒,纤细的周身泛着白光,王稚不细看还以为是什么人造塑料。
白濂看到这野草也微微一愣,这么长时间他竟然没有察觉,这草本身附着着的白光跟他在小如墓前所见如出一辙。
到底是什么东西?白濂细忖着将野草接了过来:“没事,也许是走路沾上了。”
“这倒不像你的风格,洁癖怪。”王稚打趣一番,又接着说:“你看看苏言吧,我这朋友估计是撞鬼了,这两天尽遇倒霉事。”
白濂一听很是无奈:“王稚,这种事你该问阴阳师,这里是医院。”他说着看了苏言一眼,这女生低着头没瞧他们,脸色苍白,身薄如纸。对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怯怯地缩在床上,跟个乌龟缩进自己的壳一样。
难道真没什么关系么?白濂疑虑。
“什么阴阳师啊,你一个医生也信口胡言,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摔下山崖后留下什么后遗症了,比如脑震荡还是什么的出现幻觉了。”王稚对着白濂一通说教,苏言只听得心里发苦,她脑子没坏,她确实撞鬼了。
白濂又笑了笑,转身将他那积满天地水露的衣服脱下来抱在怀中,一只手藏在衣服之间将那根跟踪者默默处理掉。然后才回答王稚的问题:“你的朋友大脑没有受伤,没什么脑震荡的问题,你说的我想可能是精神虚弱,所思所想具象化所致。”
苏言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白濂一眼,不巧白濂一直盯着她,四目相对,她很快败下阵来,将头暗暗埋了下去。
所思所想具象化?苏言心中狐疑,这个医生从她第一眼见到便觉得不似常人,尤其是那日见到的那只躲在他身后的狐狸。对于那日的景象她在后面仔细回忆了一下,在现世和幻觉之间反复跳跃。如果是真的,那到底是怎样一只狐狸啊。
白濂观察着苏言的反应,他不好贸然问许多他想知道的问题,于是借着查看她伤势恢复的情况走近了几步:“感觉腿怎么样?”
麻木和肿痛还在被窝当中温存,王稚走过来抱怨:“还说呢,昨晚我忙,也没个医生护士查房,这不从床上摔下来了,二次伤害。她要是以后瘸了,你负责。”
这出格的话让苏言狠狠挖了王稚一眼,随即快速扫过白濂的脸小声说:“没啥大碍,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说着将被子紧了紧,白濂一看顿住了还想近一下的脚步,心下暗叹一声,这女生啊。
他又赔笑:“对不起,最近病患太多,医院人手不够,有所疏漏实在不应该。按理说我这样进来都是不合适的,你没什么大碍就好,切记好好养着,不然骨头很难长好。”
白濂说着又跟王稚报以歉意和拜托的眼神,她还能怎么样,坦诚接受绅士的委托呗,便也没说什么,示意他去忙自己的事。
等白濂走出病房后,王稚这才对着床上一脸无辜的苏言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确实心神不宁的。”
苏言呆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来来回回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帝江山的方位。那种深深的没落难以言喻:“我外婆走了两年了,大概后天吧,是她的二年祭。”
王稚砸吧一下嘴,后悔不该乱问:“好吧,那真对不起,我这脑子还以为……”说着往门外瞧了一眼,白濂那样的男人,苏言会动心也是人之常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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