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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嗜睡中,白濂突然想起那根白色的芒草,他翻身起坐浑身乱揣一通,从外套包裹中抽出了已经发黑的跟踪者。
他想从这芒草上面找点蛛丝马迹,一手金丝缠绕下去本就脆弱的草身瞬间碎了一地,暗幽幽地消失不见了。白濂气馁地靠在墙上,顺着墙根又倒了下去。
周身乏力,跟抽了真气一般,这还真是头一遭如此地对前方要面对的危险一片未知,此刻他只想涂赶紧回来,这个世上陪着他的也唯有涂了。
天色渐暗,帝江山经过一日软绵绵的阴雨后更是显出了浓重的阴郁感。整个小镇已进入寂静的沉睡,而小护士正陪着苏言艰难地走在回去半山腰那个旧房子的路上。
两个人走得磕磕绊绊,苏言很不习惯陌生人陪着,小护士本来扶她扶的紧,却总觉得对方在故意离她远一点自己强行驱动身体前进。完全不管不顾自己那条废腿。
本来应该王稚来陪的,但县城来人突然,阳姐只得将王稚给拉过去帮忙了,在她心里小护士胆小有些靠不住,于是送苏言回家的使命就只能小护士来抗了。
二人摸着昏暗的光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前一后蜗牛一样爬行,看着苏言如此逞强,小护士有些忍不住了,她上前努力扶着苏言的身体,一边走一边说:“苏姐,你的腿还正在恢复中,要轻点用力,我搀着你走好一点。”
本来苏言还想死撑一下,但自己的脚已经开始了严重抗议,尖酸疼痛一阵阵地传来大脑,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晕眩摔倒。湿冷的空气让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更让她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来,她一边瘸着挪步一边朝房子的方向望去,水汽甚浓的缘故,什么都看不见。
“谢谢啊,你多大了?”苏言这才想起,小护士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她一无所知。当然这也是合理的,她们并没有见过几次,这次只是凑巧了一个要提前出院没人送,一个经验欠缺上司不想要而已。
小护士见苏言终于说话了,赶忙回答:“我叫云归,20岁,是见习护士。”
“哦,那也很辛苦吧,还大晚上的麻烦你走这破路。”两个人一级一级台阶往上爬,差不多到了当时苏言摔下去的那段,可能因为心理阴影,她本能地慢了下来,身体尽可能地往里面靠。
云归见此便主动挪到了靠悬崖一边:“没事苏姐,有我呢。”说着扶着苏言的双手握得更紧了,不禁让苏言体会了一把关心的疼痛。
“苏姐,你为什么会住这么偏僻啊,跟个世外高人一样,我听说这山上可没有人家住的。”云归为了缓解苏言的紧张情绪,于是打算聊些有的没的。
苏言也不知这话里面有什么意思,她也如实回答:“这是外婆留给我的,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便住下了,这里清静。”
云归可能不理解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何喜欢这种归隐式的清静,她从心里有些可怜苏言,这个姐姐住院以来,只有王稚一人前前后后照顾着,有些孤单的心疼。
“苏姐的外婆真好,不过外婆也很独特哎,住在帝江山上的感觉,也许很好玩。”云归有一搭没一搭的,扶着苏言走过了那段比较陡峭的台阶,素色的房子就在不远处现出了隐约的漆黑轮廓。
云归看着前面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这种密林,湿重的阴气,还有清冷的房子,是个活人住的地方吗。
苏言感觉到了这小护士的困惑:“你胆小,没事的,就是一个远离人群的房子,可能我外婆喜欢吧,其实我也很喜欢。”
这祖孙俩还真是……云归暗地里吐吐舌头,这样的地方她可不敢一个人住,保不齐第二天连魂都没了。
房子掩在老榆树下孤寂地矗立着,这里几天没来人,四周都是风雨送来的腐败掉的榆钱和乱七八糟的枯树枝,参差不齐的石砖路面上厚厚一层,踏上去软软的。苏言走了几步就想起那个尿急的夜晚,她登时呆住,感觉整个身子过电一样硬邦邦地汗毛倒竖。
“云归,我们脚下是什么东西,这么软绵绵的?”苏言的声音发虚,双手冰冷攥着云归的胳膊。
云归一阵茫然:“就是榆钱呀苏姐,你怎么了?”说着她还蹲下身去抓了一把给苏言看,不懂苏言在害怕什么。
苏言被那惨痛的记忆占据着脆弱的神经站定在那里竟不敢再向前一步,那张人脸给她的冲击力不亚于看了一部当时排名第一的恐怖电影,那个晚上她没被直接送走可能还要感谢上苍怜悯呢。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房子四周的清音铃响了起来,幽静的山中这音色格外清脆悠长,云归听得有如进云雾之境,不知此地是何方了。
而这铃声却让苏言那颗摇摇欲坠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她心底吃力地出了一口长气,外婆,我终于到家了,我回来了。
安顿苏言歇下后,云归到底不放心也是负责任地准备守上一夜,苏言还从来没有收留过外人在这个房子过夜的,她自己也感觉百般不方便,但怎么也打发不走这个极度负责的小护士,最后她只能妥协了。
于是云归也住下了,那张床上两人有点挤,苏言很不好意思,她没预备下这里需要留宿时用得着的床铺,二人如此将就着在铃声的催眠下很快便睡得沉沉的。
夜半,凋零的岁月孤独地抚慰着山上的万物,岁月在流淌。
此时变得温柔的帝江山善待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生,她睡得很死,云归四仰八叉拦在她身上都浑然不觉。可能真是床太小的缘故,云归这胆小的性子好似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她要挨着苏言紧紧的才可罢休。
丑时过半,铺陈了一整日的阴云散去,外面清亮的星空下闪着几颗星星,清音铃响了几下,拖着悠长的尾音灌入了云归的耳朵,她被惊醒了。
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搭在肩上,遮着惨白的半张脸,在一丝昏暗的月光下看着怪渗人。接着懒散地撩拨着头发转身看了一眼睡得依旧深沉的苏言,神使鬼差地凑近对方的耳朵:“苏姐?”
苏言完全没反应,她认自己熟悉的东西,在这张床上,如果环境安详那她是可以睡到地老天荒的。
“睡得真香呀,一点也不像得了病的样子。”云归轻声感叹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空旷的地板中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大梦初现,得到了某种心灵上的慰藉,一展自己婀娜的身姿,轻轻旋了几个圈,黑暗中的精灵似的。
“苏小姐,保重呀。”云归穿戴好衣服,趁着夜色便出了门,一时消失在帝江山的葱郁山林中。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的房子外面起了一丝丝白雾,那雾看起来奇怪,因为在这种凉夜水汽根本没有蒸发的条件。只见那雾气渐渐弥漫开来,绕着房子一团团得越来越浓,最终房子像是被包在一个白色的球体之中漂浮在半空,而那棵榆树更显得老态龙钟,半隐在云山雾绕中。
屋内的苏言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她青色的额上沁出的汗珠跟洗了脸一样夸张,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抛弃在了地上,整个身体扭着一种怪异的姿势,打满石膏的脚和腿耷拉在床边上时刻准备再次牺牲。
她好似被梦魇拉进了恐惧的深渊不能自拔,在似醒非醒的状态下呓语不清。而外面的白雾此时已经从门缝窗户缝中渗透进来,妖娆的形状几乎要充斥整个房间。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苏言双手在半空中乱抓着雾气,白雾被拨乱了形状,好像一堆噬魂小兽无孔不入。
苏言的惨状简直比上次噩梦时过犹不及,谁都不知道她是撞了什么邪,一番乱喊乱抓中,她的精神被耗费殆尽,脸色由青变成了黑紫,最后剩下的只有游丝一样的呼吸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这些白雾有意识地在苏言的鼻孔探了探试探她的死活,在发觉女人命不久矣时它们开始奔涌着在四周翻滚,山河间的壮美奔腾挤在一个房子内外就显得格外诡异,它们越缠越紧,从远处看这个球体越来越小,越来越白,脆弱的房子几乎要被蚕食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从山神庙的方向一股强风带着热浪袭来,火光冲天,刺眼得如同白昼一般,紧接着那只耀眼而傲娇的有着赤红双瞳浑身通白的狐狸涂凌空睥睨而来,与往日不同的是,涂的额前显出一朵妖冶火花的印记,跟瞳孔一样的颜色令人过目不忘。
那股风中带着炎阳烈火直奔苏言的房子而来,瞬间将此地阴森诡谲的氛围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火海,而那些白雾见状瞬间忙乱,千手万脚同时乱得横冲直撞,碧落方仪间毫无藏身之处,烈火焚来,顷刻作鸟兽散。
“哼,一帮杂碎!敢在宝镜之前放肆,给你们脸了!”涂轻蔑地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雾气,整个心情大好,一个空中跳跃将炎阳气息收回去,额前那好看的印记也慢慢淡了下去。细细看去,依旧是一只纯真无邪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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