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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不是用嘴说出来的东西。
誓言是用灵魂落下去的,灵魂会知道一切。
奉献之誓不是托姆教会一句空洞的辞藻——它是真实地、严苛地落在每一个圣武士身上的契约。
它要求你诚实地承担你立下的每一个承诺,要求你不能用谎言去换取任何东西,包括暂时的安宁。
他从十天前开始,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对辛西娅撒谎。
不是用言语撒谎——他从未在言语上欺骗她。
他是用沉默在撒谎。
用每一个他没有告诉她的细节在撒谎。
用他比从前更柔软的拥抱在撒谎。
用他在书房里写给她的那首笨拙的诗在撒谎。
用他比平日更频繁地把她揽进怀里时的力度在撒谎。
奉献之誓不会放过他。
他能感觉到——他过去一周里,神圣力量在他体内的流动正在变慢,变浅,变得艰涩。
他每一次祈祷托姆赋予的护佑时,回应都比从前迟一些。
他每一次使用神术时,需要消耗的精神力都比从前多一点点。
格伦那一拳——
他不是不想挡。
他是没挡住。
两个人在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格伦绕回桌后,重新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揉了一下,他罕见地显出疲惫。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是春天初临之前北地常见的那种灰色。雪粒在风里斜斜地飘着,落在玻璃上,几秒后又被融化的水迹冲走。
这是最后的冬日了。
他望着窗外,没有看德里克,开口的语气也终于平和了一点。
“或许我对你太苛刻了。”
德里克垂着眼。
“不是——”他说。
“——是,”格伦说,“我知道是。”
他叹了一口气。
德里克这个人,前半生属于家族,属于教会,属于卫队,属于无冬城。他这一辈子能称作自己的部分,少得可怜。
一封信,就把那仅有的自我判了死刑。
格伦看着窗外长叹一口气。
奥宾家不是普通的贵族。这个姓氏、这面旗帜,是北境的一面盾。从奥宾家的男孩出生那一天起,他们就注定要为北地流干最后一滴血——不论是不是家主,不论手里有没有爵位。
他对德里克太苛刻了,或许他更应该去问神明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
德里克没有继续和格伦分辩。
他不需要分辩,他也不需要别人告诉他。
他自己最清楚。
“德里克,”格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打算怎么办?”
德里克没说话。
“继续瞒着她?”格伦说,“看着她一边为你们的旅程打包行李,一边对着地图圈出她最想带你去的城镇,让她在最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泡影?”
“那个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收心的吟游诗人——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回报她?”
他说出这话时,自己也没忍住,喉咙发紧。
“她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不是一个会忍心这样对她的人。”
德里克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
“我会说。”
“……什么时候?”
“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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