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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夏府主厅灯火通明。饭桌上夏屿大快朵颐,埋头不问两耳事,等到夏鲤喊他的名字才抬起头,半张脸掩在人头高的碗碟中。
“怎么了?”他放下碗筷,见姐姐坐得笔直,意识到娘怕是说了什么正事,也随即挺起胸膛,小学生似的端正。
李昭文清了清嗓子,“小鱼儿,你既然醒了,身子也无误,府里的人总该认一认。”
几个人都站起身,只见她朝外唤了声:“赵娘子,进来吧。”
门帘掀起,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青灰比甲,素银簪子,眉眼温和,举止从容。夏鲤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个女性导师。一个你见了便觉亲切的女人。
赵娘子走到跟前,先给李昭文和夏远山行礼,又转向夏鲤,微微躬身。
“小姐。”
夏鲤站起身,回了一礼:“赵娘子。”
赵娘子微愣,连忙侧身避开:“小姐折煞我了。”
李昭文笑道:“行了,赵娘子。小鱼儿失忆了,记不得你,你自个儿说吧。”
赵娘子站直了,声音清晰:“小姐,虏庳姓赵名媛,是府中的管事娘子。原是夫人十几年前救下的孤女,那时饿得皮包骨,跟在夫人不肯走。后来就在府中住下,学着管事,如今府上的吃穿用度,仆从调度,都是虏庳在管。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便是。”
夏鲤认真道:“赵娘子辛苦了。”
赵娘子脸上露出笑意,“小姐客气了。”
李昭文挥手,又喊了句四娘。
不多时,又一个妇人走了进来。豆绿的窄袖短褙子,系着襻膊,利落极了。吊梢眼,透着股干劲,一进来就朝夏鲤笑:“小姐可算醒了,这几日可把我急坏了!”
李昭文假嗔她一眼:“四娘,没规矩。”
四娘也不怕,笑嘻嘻对几人福了福礼:“小姐莫怪,我就是这性子。”
夏鲤心觉亲切,甜甜喊了句:“四娘。”
四娘也响堂堂地应。
李昭文微笑,脸上甚是欣慰:“这位是四娘,姓孟名长月,咱们府上的厨子。你和屿儿从小吃她做的点心长大的。”
四娘听了,眼睛亮亮的:“小姐可还记得?你小时候跟个小黑猫似的溜进厨房偷吃我刚出锅的糖糕,烫得直吹手指头还不愿意松手!”
夏鲤摇头:“不记得了。”
四娘摆摆手:“不记得就不记得,往后四娘再做给你吃吃!”
李昭文继续介绍:“四娘不是家仆,本是扬州人,十八年前扬州遭了难,她的家人…在那次都不在了。逃难时被我救下。因为做得一手好菜,还有些武功底子,便留了下来。她与我是过命的交情,本来也该叫我句姐姐的。”
四娘抿着笑,随即就真叫了句姐姐。李昭文表上说没规矩却笑得从心。
见此,夏鲤也热切道:“四娘,往后多加关照。”
夏屿在旁边早忍不住了,从夏鲤身后探出脑袋:“四娘四娘,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四娘却瞥他一眼:“小少爷,你还是少吃些吧!要不是我还年轻,怕是以后做不动您一顿饭!”
夏屿撇嘴,四娘就软了心,捏了他一把脸:“小馋猫!”
夏屿被捏了下就喊痛,把脸贴在夏鲤的腰面:“阿姐阿姐,痛痛。”
四娘瞪大了眼,说他臭小子。李昭文好像见怪不怪,找了由头叫下了她。
门帘落下,李昭文对夏鲤道:“府里其他人,都是些普通仆从,看门的陈伯、扫洒的刘嫂子、你院子的几个小丫鬟、屿儿身边的安福。个个都乖巧伶俐,往后慢慢认就是。”
夏鲤点头。
夏屿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阿姐,你别怕。就算不记得,他们也会对你好的。我也会。”
夏鲤低头看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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