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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循看了名安一眼,起身迎客入座,「张老弟,快请。」
叙半晌闲言,张胜将免费的佳肴吃了个十二分饱,将不要钱的美姬也看了个半死,不见段不循说正事,只好率先开口,「生受老先生这许多,小人心中实在不安,不知老先生有何事见教,若有用得到小人之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不循笑道:「老弟言重,今日相请,不过是路过此地,顺便叙一叙旧罢了。」
张胜闻言心中大安,原以为吃喝一顿少不得自己出点血,听这话原来是为打探消息的,消息又不值钱,如此甚好。
「敢问老先生是为何来此啊?」
「段某有个朋友,与柳茂柳大郎家有些故事。听闻此人新娶妻室乃是徽州府歙县人氏,姓冉,特来托我问一问老弟,可知此人底细?」
「姓冉……柳茂……可是新丧那位柳大郎?」
「正是。」
张胜拊掌大笑,「诶呀!老先生可是问对人了!若说旁人,虽是一县老乡,倒也未必识得,可若说姓冉……嘿!这个姓,满歙县除了冉常那一家子,还有哪个?」
段不循微笑,「哦?老弟与他家相熟?」
张胜挤挤眼睛,「与冉常倒也一般,与他家花二娘……嘿嘿,不瞒老先生,确有一夜共枕眠的缘分。」
段不循:「愿闻其详。」
张胜自己斟了一盅酒,一饮而尽,眼珠子一转,却绕开花二娘,先说起了冉常。
「这冉家几代经商,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传到冉常这里,倒是攒下不少本钱。冉常心不小,早年运道也不错,在嘉兴和南京两地跑,赚了不少银子。後来不知道怎的,算是运道不好吧,把这些年赚的赔了个七七八八。这一来也就收了心,老老实实在家经营一间杂货铺,赚些薄利,日子也算过得不赖。」
「要说家人……冉常早年阔绰时候,家里给说了门好亲,正是咱们宛平县柳家的一位娘子,大名叫做兰蕙。想必您老人家也知道,柳家从前是发达过的,这兰蕙小姐也算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所以小人说,这可是一门好亲。」
张胜连吃带喝,左拥右抱,说话七拐八扯,恨不能从开天辟地说起。段不循还有耐心听着,名安沉不住气了,「您先说说那花二娘是怎麽回事吧!」
张胜嘿嘿一乐,「哥儿莫急,且听小人慢慢道来。说回冉常啊,这人抠门儿得厉害,世人都说我们徽商节朴,可冉常节朴得可大劲儿了!小人亲眼所见,此人穿则麻布素衣,吃则白粥咸菜,家里平日炒菜都不见油,唯一的荤腥,竟然是祖传的一坛子臭猪油!您说离谱不?」
「离谱离谱,那个花二娘到底怎麽回事啊?」
「这个花二娘啊,乃是个广陵姬出身,就是扬州瘦马,被冉常娶回家做了二房娘子。要说长得麽……也就那样,妙就妙在身上有一股劲,那两个字怎麽说来着,对,『风情』!那一笑,一扭,眼神一勾,嘿!甭提了!」
张胜久在燕地,学了一口地道的北方话,说得猥琐,倒也生动。
名安忍不住追问:「那您和花二娘是怎麽……怎麽就那个什麽的?」
「说来话长——」
「您老人家还是简短截说吧!」
张胜一脸神往,「冉常这人吧,对家人抠门,对朋友可真大方!不只小人,凡是在他家喝过酒的,只要是稍微透露出看上了花二娘的意思,冉常绝无二话,必定留宿。小人当时还不好意思,花二娘却大方……嘿嘿,小人也就却之不恭了,所以才有了这麽一段。」
名安震惊,转头看自家官人,段不循静听这麽许久,忽然问道:「柳大郎的新妇,可是这位花二娘所出?」
「诶呀,老先生慧眼啊!」张胜连忙接口,「冉常无子,膝下只有两个女孩儿,大姐是花二娘所出,就是柳家那个小寡妇,二姐才是正室娘子所出。不过据小人所知,这两个孩子都是正室大娘子养大的……冉常是荒唐,他那大娘子还是不错的,端庄持重,很有些妇德。是以大姐未出阁时,名声也是不错的,上门提亲的人也都踏破了门槛,不知道後来怎地,偏就相中了柳茂。」
「这麽说来,」段不循沉吟,「柳茂与冉常的大娘子还沾着亲?」
「正是。按辈分,柳茂得管那位大娘子叫一声堂姑呢,只是不知道中间隔了几房。冉姑娘这是嫁给了嫡母的娘家侄子,也算是亲上加亲吧。」
「原来那表哥并非亲表哥,却只是从嫡母那里论的」,段不循心道,他本来没指望能从张胜这里问到太多,岂料如此巧合,这一席话听罢,只觉心中颇不是滋味。
名安乖觉,「爹不高兴了?」
段不循摇头一笑,「没事,你去兴记看看吧,跟掌柜的多学学。」
名安不乐意,应了「是」,转头又小声嘟囔,「有什麽好学的。」
「等等。」
闻听段不循叫,名安眼睛一亮,「爹,我不用去兴记了?」
段不循长臂一伸,直接敲了名安一扇骨,「惫懒!顺路去请个戏班子给柳大郎家唱三天,就说是我送的,因仰慕柳大郎的为人,聊寄哀思。——对了,一定要会唱徽腔的,徽剧最好!」
……
凡是女子出阁,做了人家正室的,大抵要主中馈。中者,房中也;馈者,饮食也。一言以蔽之,媳妇要掌管一家老小的饮食起居诸事。话虽这样说,同样是主中馈,於富户是当家主母的权柄,於贫家,则是儿媳的一份劳务。<="<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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