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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也温言道:「李太白那诗不写了嘛,天生我材必有用,娘子再好好想想,平日在家时都学过什麽,爱做些什麽。」
静临搜肠刮肚,直将闺中从早到晚所作所为都想了个遍,竟然没有一桩能算得上本事。
如今无论是银子还是能耐,所能傍身的,什麽都没有。
「细细想来,这十七年到底是混过去了,」静临也恼恨自己无能,说着几欲垂泪,「文不成武不就,镇日里只会梳洗打扮,到头来身边剩下的只有几盒胭脂水粉,瓶瓶罐罐的劳什子,当得什麽用!」
她兀自恼恨垂泪,王婆却仔细瞧她模样,越瞧脸上的笑意越盛,直到:「娘子先别哭,咱们不说最擅长什麽,只说说你平日里最爱干什麽。」
「还能干什麽?不过是涂脂抹粉,臭美罢了!」
静临越说越恨,眼睛愈发包不住泪了,又怕花了粉,只好又掏出那方绣着兰草的天青丝帕小心擦拭眼角。
王婆乐得双手直拍大腿,对银儿和翠柳笑道:「你们俩看看!娘子这双小嫩手涂的什麽,这张小脸画的什麽……这麽巧的心思,娘子还说自己什麽都不会?」
不用王婆说,银儿早就注意到了,静临那双小手又嫩又白,水葱似的,指甲也染得粉润润,既好看又不过分显眼,小拇指甲上还亮晶晶的,不知道粘的什麽东西,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粘上去的;脸儿更不必多说,本就生得白净纤巧,偏又不知涂的什麽粉,白里透红不说,还教人看不大出妆扮的痕迹。
还有那双红绣鞋……银儿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静临裙摆,只见素白的孝服之下,两个艳丽的尖尖如枝头红杏一般,只探出一点点,便衬得她整个人春色满园。
银儿的脸都看红了。
静临窘得将脚悄悄往里挪了挪,将手指偷偷蜷缩到掌心,头也垂得快到胸口。
她的确是个爱美如命之人。说是不会做饭,归根结底还是懒,怕烟火气熏脏了头发丶熏黄了脸,怕淘米洗菜糙了皮肤粗了关节。又怕灶房的油污和地上的菸灰染黑了绣鞋,平常也不肯琢磨如何做吃食。这几天饿得头脑发昏,也不过是烧开水洒面粉和米,糊弄一锅浆糊粥,也糊弄自己的肠胃,饿死事小,变丑事大。
服丧期间不能穿艳色,头上不好插花戴翠,可她还是想方设法,用稀释过的凤仙花汁将指甲染得粉润透骨,又用呵胶将云母碎粘在上面,难受的时候就对着日头看那些细碎耀眼的屑光。
静临与柳茂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全因一份夫妻名义,就要为他素服守孝,不饮不乐。如此,偷偷打扮一番,愉悦一下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可这些小心思明明白白暴露在人前,到底让人感到难为情,也为礼教所不容。
「会这些又换不来银子,有什麽用?」静临无地自容,边说边往外走,「乾娘再取笑,往後我就没脸再来了。」
王婆赶紧欠身将人拉住,笑道:「都是妇道人家,老婆子也是从娘子这个岁数过来的,笑话你做什麽?我笑的是,娘子明明有吃饭的本事,却还不知道哩!」
见静临还不信,王婆又道:「娘子可会为旁人妆扮?」
「在家时,也曾为妹妹妆扮过。」
银儿闻言眼睛一亮,回身将妆台上仅有的一盒粉丶一盒胭脂拿过来,递到静临面前,「娘子用这个,给我和翠柳试试?」
翠柳赶紧摆手,「要试你试,我可不愿意往脸上糊这些,没的闷得慌!」
王婆笑着下地穿鞋,与银儿道:「你这些可不够用!」
又对静临道:「若娘子愿意,咱们这就到你家去,你就在这俩丫头脸上试,若真成,老婆子替你出去张罗,一月之内,管保你这个妆娘生意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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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人少,院里多数屋子都空着,住人的止第二进那五间房。中间一间是堂屋;最东边一间住柳平,隔壁充做灶房和柴房;西边第一间隔成前後明暗两间,北边那个暗间是戚氏的小佛堂,南面的明间是她的卧房;静临和柳茂的新房在最西边那间,里面没隔,面宽短而进深长,大炕靠着北墙,阳光照不到,总是阴森森冷冰冰的。
王婆还是头一回到这屋来,刚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一摸那炕冰凉,就皱眉道:「都寒露了,这炕也得用火气烘烘,要不然时间长了会坐病的。
静临将她让到南边靠窗的小竹榻上坐,「没事,我平常都睡这里。」
王婆自然明白其中缘故,便没再说什麽,只瞅着旁边的小妆台笑道:「这瓶瓶罐罐的都摆满了,一看便知是个会打扮的。」
静临面上微红,还是先教银儿到妆台前坐了,自个出去给她打水净面。
戚氏早听到了这屋的动静,正想过来听墙角,正好静临推门而出,唬得她赶紧又将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听到静临又回了屋,她方蹑手蹑脚走到外头窗根儿底下偷听。
银儿净了面,静临便看出她面色微微发青。
「平常可是用铅粉多些?」
银儿不好意思道:「只有一盒,大抵是的吧……从前也用过米粉,只是不够白,茶壶的水汽一蒸,又总糊成一条条白道,怪难看的。」
「不用米粉,只消取一枚生鸡蛋,顶上开个小孔,将里面的蛋清和蛋黄都倒乾净了,将你现在用的这盒铅粉添进去。用纸封口,放在饭甑上蒸,什麽时候黑气透壳了,就再换一枚新的蛋壳,直到黑气去尽,这盒粉便没了毒性,也就不怕将面皮擦得发青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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