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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阳光早没了踪影,只余西天一抹淡红,屋里暗沉沉的。沈年猛地坐起身,胸口一阵发闷,大口喘着气,手撑在榻上,指尖冰凉——唐卿还没回来。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起昏迷时的那个梦:梦里唐卿也是这样,说去去就回,最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空荡的桂树林里哭。
虽然沈年知道他后面醒来可能是因为残余在他神识海里的心魔被青明月压制了,但还是克服不了梦境中的场景。
“唐卿……唐卿……”他小声念着,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明知那是心魔造的幻境,可此刻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疼。他挣扎着要下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里衣的领口敞着,露出细瘦的锁骨,外衣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耷拉在胳膊肘,头发也散了下来,乱糟糟地贴在脸颊,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
就在他快要跌下床时,手腕上的手串忽然泛起淡淡的暗红,越来越浓,像要烧起来似的。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节奏,“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小年?醒了吗?”唐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探进头来,身后藏着个东西,被衣袖遮得严严实实。可当他看见榻边的沈年时,笑容瞬间僵住,快步走过去,慌张地从怀里掏出帕子,蹲下身替他擦眼角的湿痕:“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沈年看着他,眼眶更红了,却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唐卿这才注意到他穿错的衣服,还有那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瞬间想明白了——定是自己回来得太晚,让这小家伙慌了神。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半跪在沈年面前,把身后藏着的糖人递过去:“是师兄不好,回来晚了。师尊叫我去商量去北城的日子,一合计就耽误了时辰,又想着你醒了定要嘴馋,便绕去山下买了糖人。”
糖人还带着点余温,被捏的活灵活现,糖衣亮闪闪的。沈年盯着糖人,心里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赶紧憋了憋眼泪,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嗯。”
唐卿见他情绪平复了,才松了口气,挨着他坐在榻边,伸手替他理了理乱掉的衣服,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又赶紧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他看着沈年小口小口啃着糖人,嘴角沾了点糖渣,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那日青明月给月时眠传信时,唐卿就在想何时也跟沈年试试传信,正巧过几日要去北城,沈年肯定按不住寂寞。
这么想着,唐卿朝沈年伸出手:“把手给我。”
沈年啃糖人的动作顿了顿,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乖乖地把没拿糖人的手递了过去。两人的手腕刚碰到一起,两串“半阙”手串瞬间变得暗红,像两簇缠在一起的小火苗,暖得人心头发热。
唐卿指尖凝出一丝灵力,轻轻一绕,红线便从手串上飘了出来,缠着两人的手腕转了两圈,最后在空中聚成个粉红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像藏了秘密。沈年看得眼睛都直了,忘了啃糖人,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信封,信封“啪”地一下展开,露出里面空白的信纸。
“诶?好有趣!”他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指尖又戳了戳信纸,“这是用来传信的吗?比师尊的符纸好看多了!”
唐卿得意地挑了挑眉,下巴微抬,像只邀功的猫:“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沈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也凝出一丝灵力,轻轻拂过信纸。只见那空白的信纸慢慢折了起来,翅膀、脑袋、尾巴,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千纸鹤,粉红色的,翅膀上还沾着淡淡的红光,正是手串的颜色。他举起千纸鹤,凑到唐卿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师兄?上次你教我折了一次,我就学会啦!”
唐卿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拨了拨千纸鹤的翅膀:“我们小年最聪明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柔了些,“我不在身边时,只要你想我,就传……鹤给我,我一收到就给你回信。”
沈年用力点头,指尖轻轻一点千纸鹤,它就晃了晃翅膀,变成了淡蓝色;再一点,又成了嫩黄色,像块会变色的糖。他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让千纸鹤飞起来绕着烛火转圈圈,一会儿让它落在唐卿的肩头,嘴里还念念有词:“飞快点!再飞快点!”
唐卿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闹,偶尔伸手帮他稳住快要栽倒的千纸鹤,指尖碰到那软软的纸翅膀,心里满是暖意。
两个幼稚鬼就这样玩了一下午的千纸鹤。
烛火跳着,映着两人的身影,映着空中飞舞的千纸鹤,连空气里都飘着糖人的甜香。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山风刮过窗棂,可屋里却暖融融的,没有一丝寒意。
直到夜半,烛火都烧短了半截,沈年才打了个哈欠,把千纸鹤小心地放在枕边,眼皮沉重得快抬不起来。唐卿替他盖好被子,躺在他身旁,看着他蹭了蹭枕头,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
烛火的光晕里,千纸鹤静静地躺在枕边,翅膀上的红光与手串的暗红交相辉映,把这夜半的时光,都烘得温柔了几分。
因风起
快入冬的日头总带着点懒怠,虽没了刺骨的寒,风刮过衣襟还是能掀起些凉意。沈年扶着唐卿的胳膊往院子里走,身上穿了件浅青色的棉袍,领口和袖口滚着圈米白绒边,是青明月特意让人做的,软乎乎的不压身。棉袍下摆绣着几株细竹,针脚疏朗,走起来时竹影跟着晃,倒衬得他脸色比前几日亮堂了些。头发用根同色发带束着,松松垮垮垂在肩后,额前碎发被风拂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倒有几分清爽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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