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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桌旁,沈年正捧着茶杯发呆,见唐卿回来,抬头问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唐卿坐下,替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袍,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秦殃这性子,倒也挺好。”起码,他是真心待沈年的。
沈年笑了笑,没说话,拨了拨珠子。
几日前,妖族。
议事殿的青铜巨灯在死寂中泛着冷光,秦殃斜倚在王座侧的玄晶扶椅上,尾指骨戒随指尖轻叩扶手,“嗒、嗒”声在空旷殿内格外刺耳。下方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刚挺直脊背,为首者捧着玉简高声道:“少主!沈年心魔暴走,望月崖门户大开,此时讨伐正是——”
“住口。”秦殃骤然抬眼,金瞳里翻涌的妖气瞬间冲破周身桎梏,殿顶夜明珠簌簌震颤,光晕碎成满地寒星。几位族老被威压狠狠按在原地,膝盖“咔嚓”抵着地砖,喉间腥甜上涌,竟连躬身都做不到。
“父亲尚在王座,妖族的‘良机’,还轮不到你们越俎代庖。”秦殃缓缓起身,玄色龙纹袍摆扫过玉阶,每一步落下,地砖便裂开细纹。他停在族老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淬着冰:“但父亲教过我,妖族护短,更重承诺。沈年是我亲口认下的挚友,他的望月崖,便是我秦殃的禁地。”
“可他已入魔!恐为祸——”老者挣扎着辩驳,话未说完,秦殃掌心已凝出半寸骨刃,寒气直逼对方眉心。
“为祸也是我的事。”他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冰棱,“他若要踏平三界,我便陪他扛着;他若想守望月崖,谁动,谁就得死。”骨刃骤然逼近,划破老者鬓边白发,“父亲容你们倚老卖老,不代表容你们动我的人。再提‘讨伐’二字,不用等父亲发落,我先替妖族清了这几根碍眼的老骨头。”
骨刃收回的瞬间,殿柱雕花轰然崩裂。秦殃转身坐回扶椅,指尖重新叩起扶手,金瞳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滚。”
远途启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弟子居的窗,在八仙桌的茶盘上投下碎银似的光斑。沈年刚和唐卿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正摸着腕上“半阙”手串发呆,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哭腔,不用看也知道是楠乐来了。
“呜呜呜……唐卿!小年!你们没事!”话音未落,一道粉衣身影就撞了进来,楠乐扑过来一把抱住两人,脸埋在唐卿肩头蹭了蹭,鼻涕眼泪糊了对方一袖子。那哭声来得又急又响,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震得窗棂都轻轻颤了颤。
一旁的秦殃刚端起茶杯,见状赶紧偏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憋得直抽——这小子每次都来这套,活像几百年没见似的。
唐卿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素有洁癖,平日里衣裳沾点灰都要赶紧换掉,此刻被楠乐的鼻涕蹭了袖子,只觉得胳膊上爬满了小虫子,痒得他想跳起来。可偏生楠乐抱得死紧,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他只能硬生生忍着,心里把“洁癖”二字默念了几十遍,才没当场把人甩飞出去。
“诶呀……要是有事,青圣君早就提剑去把人揪出来卸成八块了。”秦殃终于憋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的笑,说罢还打了个哈欠,翠色锦袍的袖子懒洋洋搭在桌沿,活像只刚睡醒的猫。
这话倒是点醒了楠乐。他慢慢松开手,抹了把脸,露出两只红通通的兔子眼,鼻尖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沈年和唐卿趁机往后退了半步,各自松了口气——唐卿悄悄拽了拽沾了鼻涕的袖子,眉头还没舒展开;沈年则递了块帕子给楠乐,指尖都带着点刚解脱的轻颤。
“我们……好的差不多了。”沈年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刚才被楠乐抱得太紧,胸口都有点发闷。
他瞥了眼唐卿,见对方正盯着袖子,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用力的擦。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此刻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倒比上次被师尊罚劈柴时还难看。
“师尊处理速度太快了……”楠乐接过帕子擤了把鼻涕,依旧是欲哭无泪的模样,“你们把比试台炸了的第三日,师尊就下令恢复早课了!我这几日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腿都快跑断了,比练剑还累!”他说着往椅子上一瘫,活像根被抽了筋的面条,“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躲懒,现在倒好,补的课能堆成山了。”
“掌教……还是一贯的雷厉风行啊。”唐卿终于平复了洁癖发作的烦躁,抿了口茶感叹道,语气里藏着点庆幸——还好自己养着伤,不然也得跟着去遭那份罪。
“还有还有!”楠乐忽然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又开始絮絮叨叨,“最近山门口来了好多其他门派的掌门,说是来‘慰问’,其实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不过都被岑师伯请出去了”
唐卿和沈年也知晓他这几个师伯的脾气,说好听点是请出去,说不好听点,就是被岑师伯指着鼻子骂走的。
沈年和唐卿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岑师伯性子最是火爆,当年有个修士在望月崖撒野,被他骂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那修士哭着给岑师伯磕了三个头才敢走。想来那些上门打探的掌门,定是没少受岑师伯的“教训”。
秦殃在一旁慢悠悠地添了句:“换做是我,直接把他们的剑扔下山,省得废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金瞳里闪过点戏谑,“不过岑师伯的骂功,确实比剑还厉害。”
几人围坐在桌子旁,各自捧着茶杯,茶香混着午后的暖意漫在屋里。
唐卿指尖摩挲着茶杯粗糙的边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过两日,我便要出发去北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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