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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倦意全无:“夜市?永春城的夜市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去了便知。”唐卿笑着,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那柔软发丝的瞬间,沈年却像被火星溅到似的,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赶紧低头假装去拍打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糕点碎屑。
唐卿将他这反应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下却觉得这小师弟今日似乎格外容易害羞。
沈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心头小鹿乱撞。
师兄……这一路,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融入了前往夜市的人流。
尽管掌柜说夜市今非昔比,但此刻的长街上依然颇为热闹。一串串红灯笼沿着屋檐迤逦挂开,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往来行人摇曳的身影。小吃摊上升腾的蒸汽带着诱人的香气,杂耍艺人的吆喝,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
沈年如同鱼儿入了海,一会儿挤到糖画摊前,非要老师傅给他画个“惊鸿剑”造型的;一会儿又被炭火烤鱿鱼的焦香勾了去,手里很快便塞满了各式小吃。唐卿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替他拿着吃剩的竹签和油纸包,时不时提醒一句“慢些吃,小心噎着”,那模样,活像个带着自家调皮弟弟出游的无奈兄长。
“师兄你快看!那边有卖兔子灯的!”沈年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鱿鱼,兴奋地指向不远处一个灯笼摊。老师傅正灵巧地用竹篾扎着兔子的骨架,糊上轻薄的红纱,点燃内置的蜡烛后,那兔子的眼睛便亮晶晶的,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唐卿唇边的笑意还未展开,眉头却倏地蹙起,手中慢摇的折扇“啪”一声合拢。他闭目凝神,指尖在袖中微动,片刻后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城西方向。”
沈年正举着刚得的兔子灯爱不释手地把玩,闻言动作一滞,脸上嬉闹的神色瞬间收敛。
他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一股比白天更为清晰浓重的阴冷气息,正顺着晚风丝丝缕缕地飘荡而来,如同无形的冰绡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阴气比白天浓郁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唐卿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带着点紧张的微湿与凉意,“我们去看看?”
手被握住的瞬间,唐卿微微一怔,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与少年掌心那点濡湿的凉意形成奇妙的对比。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沈年那因紧张而绷紧的侧脸轮廓,眼底的凝重悄然化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弧度:“唉,真是煞风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惋惜,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年的手背,“本还想着带你去尝尝前面那家祖传的杏仁豆腐,看来这口福,只能留待明日了。”
沈年见他并未反对,心下稍安,却又被他这调侃弄得耳根发热,正想将手抽回,却发觉唐卿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温暖而有力。“走吧,”唐卿眼底笑意流转,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去会一会那位藏头露尾的‘黑雾主人’。”
两人循着那阴气的来源,朝着城西走去。越靠近忘忧阁,周遭便越是冷清,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原本悬挂的灯笼稀疏暗淡,两旁的店铺早早关门闭户,只剩下风穿过空荡巷口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回响,平添了几分阴森。沈年默默将怀里兔子灯的烛火吹熄,另一只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而被唐卿牢牢握住的那只手,则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几个月来,沈年早已察觉自己与师兄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超越同门之谊的暧昧。
平日里对于唐卿偶尔过界的亲昵,他总是别别扭扭,想要躲闪。但此刻,在这未知的危险与浓重的阴气面前,他却觉得,这只手……牵着也好。
忘忧阁静静地矗立在城西街角,是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黑底金字的“忘忧阁”牌匾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周遭店铺的门户紧闭不同,忘忧阁的雕花木门竟虚掩着一道缝隙,内有昏黄的烛光透出,同时,一股奇异的香气也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这香味……”沈年刚走近门口,眉头便紧紧蹙起。那香气层次复杂,似有百花馥郁,又夹杂着草木清冽,尾调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甜腻的气息,本是极上等的合香,可钻入他鼻息之间,却激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这香气,竟与当年沈宅化为灰烬后,他在焦土残垣间嗅到的、那被烟火气掩盖的残留异味,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彼时气味混杂模糊,远不似此刻这般清晰可辨。
霎时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狠狠拽回那个绝望的夜晚——冲天火光,灼热的气浪,还有兄长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身体……
剧痛。无助。深入骨髓的冰冷。
“怎么了?”唐卿立刻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与苍白的脸色,低声询问,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
“这香……”沈年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我家出事那天,在废墟里闻到的味道……很像。”
唐卿眼神骤然锐利,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沉稳:“稳住心神。我们进去一看便知。”他手上微微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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