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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故意,他心里门儿清,唐卿准是去收拾行李了。他哪能不知道师兄要走。可他就是想装糊涂,想听听唐卿会不会主动跟他说,会不会跟他多絮叨两句,哪怕是说“回来给你带礼物”也行。
唐卿没听出他的小心思,只觉得自家小师弟刚醒的声音真好听,跟浸了蜜似的。
他迈步走进来,顺手把搭在胳膊上的衣服放在沈年身边,布料蹭过被褥,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这衣服是他今早特意挑的,里衣是月白色的,外袍是正红色的,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银纹桃花。沈年懒,不喜欢自己搭衣服,从前在沈宅兄长会根据他的喜好搭配,而现在每天的衣服都是唐卿搭配好的。
唐卿也乐得干这活儿,每天早上跟装扮布娃娃似的给沈年搭衣服,今天想让他穿得清爽点,就挑浅蓝浅绿;明天想让他亮眼点,就挑鹅黄粉白。今儿个不一样,他私心挑了件红衣,他总觉得,他家小师弟就该穿这么张扬明媚的颜色,像春日里开得最艳的桃花,像灯会上最亮的灯笼,就该让人一眼就看见。
沈年瞥见那抹红,眼尾悄悄亮了亮,手指忍不住碰了碰外袍的衣角,布料顺滑,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乎乎的味道。
可他没表现出来,依旧耷拉着眉眼,装作没兴趣的样子。
师兄特意给我挑的红衣,是不是觉得我穿红好看?是不是舍不得我,想多看我两眼?
没等他琢磨完,唐卿就半跪在榻边,膝盖轻轻碰到床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拿起沈年的腰带,指尖先理了理褶皱,随后才慢慢往沈年腰上绕。
沈年坐着没动,腰板却不自觉地挺了挺,又怕唐卿看出来,赶紧又放松下来,结果身子一软,差点往唐卿身上倒,还好及时撑住了榻沿,耳尖悄悄红了。
“今日……我便要启程去北城了。”唐卿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指尖系腰带的动作也慢了些,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要跟大人告别的小孩,怕得不到回应。
他一边系,一边在心里打小算盘:要是沈年挽留他,说“师兄别去了”,或者“师兄再陪我几天”,那他准能立刻把行李扔了,找个理由跟师尊说延期——先等沈年的心魔再稳点,等过了沈年下个月的生日,等一起吃完今年的桂花糕,再去北城也不迟。
反正草药又不会长腿跑了,可他的小师弟只有一个。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年的声音打断了。“好,师兄要早些回来。”沈年说得平平淡淡,语气跟讨论“今天中午吃馒头还是吃包子”似的,没有半点不舍,说完还特意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嘴角弯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提前练过好几遍。
唐卿的手顿了一下,系到一半的腰带差点滑掉。
他微微抬头,想看看沈年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可对上沈年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系腰带,指尖却没了准头,腰带绕来绕去,要么系成死结,要么松松垮垮的,跟他平时熟练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一会可要来送送师兄。”唐卿没话找话,还故意打趣自己,“你看我,系个腰带都系不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想通过这话打破尴尬,也想听听沈年会不会跟以前似的,笑着说“师兄笨死了,我来帮你”。
可沈年只说了两个字:“当然。”随后就没了下文,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还有唐卿系腰带时布料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唐卿心里有点发堵,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往日里,沈年跟个小尾巴似的,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别说他要去北城了,就算他去厨房拿块糕点,沈年都要跟着,嘴里还念叨着“师兄带我一起,我帮你拿盘子”。
可今天,沈年不仅没挽留,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冷淡的样子,让唐卿莫名烦躁。
他忍不住琢磨:难道我在小师弟心里,分量就这么小?他走不走,小师弟都不在乎?可他不敢问,他怕一开口,得到的答案会让他更难受,怕原本还能黏在一起的师兄弟情分,都会因为这一问,变得疏远起来。
他这人就是这样,对着别人能游刃有余,可到了沈年这儿,就变得胆小又怂,连句心里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问,害怕真实的表达会变成更多的失去。
沈年其实没看唐卿,他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院外的树上。
他在心里偷偷盼着:要是唐卿追问他“你会不会想我”,那他绝对不装了,直接扑上去抱住唐卿,死活不让他走,让他再陪自己一段时间,起码等过了生日再走——他生日那天,想跟师兄一起吃桂花糕,一起看月亮,一起练剑,不想一个人过。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唐卿的追问,只等到唐卿把腰带终于系好,伸手把他从榻上扶起来。
唐卿的手很暖,扶着他胳膊的时候,他甚至想故意往师兄身上靠靠,看看师兄会不会像以前似的,顺手把他揽进怀里。可他没敢,只能乖乖跟着唐卿往外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沉默得像达成了某种无奈的默契。
你不说挽留,我不问思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向分别。
俩人走到山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阳光洒在山门的石狮子,泛着暖暖的光。前方站着几位师伯和师尊,还有楠乐和秦殃——楠乐穿了件鹅黄色的弟子服,平日最闹腾也安静了许多,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不肯说话;秦殃则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那儿,面上的笑脸这都遮不住,反差大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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