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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那巨大白狐宽阔平稳的后背上,竟然还稳稳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俊美--是温灼。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冷漠的神情,反而是一片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紧紧锁定着坠落的沈年。
巨狐青明月在空中一个极其灵巧而精准的滑翔,宽厚柔软的背部恰到好处地接住了下坠的沈年。
沈年只觉得身下一片温热柔软,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他仰面躺在巨狐洁白如雪的绒毛之间,视野里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和飞速向后掠去的流云。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以及耗尽所有力气后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侧过头,能看到巨狐颈部优雅的曲线,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那玄衣人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少力气去思考这诡异的组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救下了自己。
沈年只是望着那无垠的蓝天,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扯开了一个微小的、却无比真实而释然的弧度。
唐卿的魂魄,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微光,在确认任务完成的瞬间,也悄然熄灭。
无尽的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迅速漫上他的意识。
沈年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厥之中。
只剩下那巨大的白狐承载着他,与背上的玄衣人一起,无声地穿梭在茫茫云海之间。
繁花桥畔雨如旧
日子像望月崖山涧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清的暗流。一晃眼,半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唐卿的离去,像在沈年心口凿了个洞,不大,却深不见底,时不时就漏点冷风进来,吹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打颤。
这半年,他逼着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该修炼修炼,该出任务出任务,偶尔还跟楠乐斗斗嘴,跟秦殃那傻狐狸切磋两招。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师兄只是出了趟远门,就像以前下山执行那些机密任务一样,指不定哪天就带着一身风尘和那惯有的、狐狸似的狡黠笑容,突然出现在山门口,用扇子敲他的头,说:“小师弟,发什么呆呢?”
可心里头那个洞,总在夜深人静,或者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他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望月崖很大,能去的地方很多,可沈年去得最勤的,还是那座繁花桥。
以前他和唐卿没事就爱来这儿溜达,有时是午后偷闲,有时是月下漫步。
唐卿总会指着某朵开得正盛的花,说些似是而非、带着点文人酸气又或是狐狸式调侃的话,而他则多半是撇撇嘴,反驳几句,或者干脆摘朵花别在师兄衣襟上,看他无奈又纵容的样子。
如今,他一个人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花香沁人心脾;有时是黄昏,夕阳给石桥和花树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站着,倚着冰凉的桥栏,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看着花瓣打着旋儿飘落,随波逐流。
他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那么待着,仿佛在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来赴约的人。
这天,沈年处理完手头的事务,鬼使神差地又溜达到了繁花桥。
刚在桥头站稳,还没等他酝酿出点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天色就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几滴冰凉的雨点率先砸落,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不紧不慢地下了起来,像是老天爷也觉得这氛围太过沉闷,想来点伴奏。
雨水打湿了花瓣,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沈年没带伞,也懒得用灵力去挡,索性就站在原地,任由细密的雨丝沾湿他的头发和衣衫。
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反倒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他望着迷蒙雨景出神的时候,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毛茸茸的触感,还伴随着几声软绵绵的“喵喵”叫。
沈年低头一看,乐了。
是那只小猫。
瘦了不少,但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他认得它,大概是多年前,他和唐卿在这桥边发现的。
自从将它从水里救起来,二人总是会来看望小猫。
沈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它似乎也认出了他,不怕生地用脑袋拱着他的小腿,尾巴尖儿轻轻摇晃,叫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是在问:今天有小鱼干吗?
雨水打湿了它背上的绒毛,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滑稽。
沈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带着雨水般的凉意,却又奇异地软化了他眉宇间沉积已久的郁色。
他缓缓蹲下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只湿漉漉、却带着体温的小猫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小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年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微湿的毛发,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小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伤痛后的平静与一点点未散的怅惘:
“这次啊……”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雨幕,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师兄不会撑着伞,突然从桥那头走过来,笑话我们两个都是落汤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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