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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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跪下 我赵问对不起沈家人（第2页）

“你就是他们所认为的‘威胁’。”钱芊对连潇道：“若不除你，待你回到缙国，那便是放虎归山了。所以赵延笙联合赵问，为你设下了七杀幻境，想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幻境之中。那幻境善于窥探你的记忆，以你的七情编织成真假难分的幻象，待你完全沉沦其中，心神崩溃之际，就会乘虚而入，将你击杀。”

说到这里，她微微松了口气，有些後怕道：“还好你破了幻境。”

不仅如此，连潇在幻境之中再度升阶，如今已达化神期。但他此次升阶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钱芊将他救出来的时候，他浑身经脉断了大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处处皆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钱芊去灵真老君那里求了很多丹药，依靠灵力才勉力修复了连潇的经脉与伤口。

“灵真老君的丹药是这世上最好的，你按时服用，待伤好之後便不会留疤。”

连潇颔首。

他回想起自己在幻境之中的经历，长睫低垂，眼睑处浮起一团晦暗的阴翳。

升阶一事，他完全没想过，那时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哪怕他死，也要让赵问下地狱。

他忘不了自己在幻境中挥剑杀了“赵问”时的感觉，愤怒丶恐惧丶悲伤……种种情绪鲜明地交织在一起，在他的灵魂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哪怕醒来，看见钱芊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眼前，知道自己经历的不过是场幻境，可连潇仍无法控制心头的暴戾，他现在只要一闭眼，钱芊躺在自己怀中，渐渐失去生命的那一幕就变得异常清晰，让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虚幻，唯有心中的痛苦以及想要杀了赵问的冲动，是那样真实。

他压抑不住这股戾气，索性也不再压抑。

“等伤好之後，你去看看沈澜殊吧。”钱芊又道。

连潇道：“他还好吗？”

“他并未受伤，但如今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钱芊揉了揉额角，声音沙哑：“沈栾去世了，沈府除了沈澜殊，已被赵氏灭了满门。”

赵氏用一把大火烧了沈府，以掩盖自己曾派杀手来过的痕迹。又因忌惮沈家在军中的势力，也不愿激怒那些崇敬沈家的百姓，所以只敢将沈栾的死僞装为自尽，对外宣称拿到了沈栾通敌叛国的罪证，本念在沈家多年来护国的功绩，只想褫夺沈栾的爵位，革除他的功名，放沈家归乡，可沈栾自己面对着那些罪证，自觉愧对沈家祖宗，便在祠堂中自尽，而沈府的火，也是他临死前放的。

不仅如此，赵氏还谎称沈栾私通的敌国便是缙国，毕竟当初在国子监时，就有不少人看见沈澜殊和连潇交往过密。若放出流言说沈家是被连潇蛊惑故才叛国，便能祸水东引，将民愤转向连潇。

听钱芊说完，连潇的目光漫上冷意，指节一寸寸收拢，在掌心攥紧。

他道：“他们有事可以直接冲我来，到底为什麽要灭沈家满门？”

“与你无关，”钱芊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愤怒：“早从赵问开始，他们就对沈家起了杀心。”

沈飞羿自当年便有不少追随者，他们成为沈飞羿的部下，跟着沈飞羿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往後数代，皆是如此，无数男儿奔着沈家而来，以至于沈家在军中的声望极高，可堪“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四海无人不晓，无人不敬，令赵氏皇族深感忌惮。

所以哪怕沈家五百年来前仆後继，为大梁征战沙场，守疆卫国，仍然未能消除赵氏皇族的猜忌，反换来的，只有更加坚定想要除掉他们的念头。

赵问当年也曾暗中对沈飞羿下过毒手，这件事还是钱芊亲自去仙界质问赵问时，才得知的。而後来的每一任皇帝，都对沈家动过手，无论阴谋阳谋，毒害刺杀……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沈家往绝路上逼，可每一次都被沈家祖传的那枚玉扳指挡了下来。

越是除不掉沈家，赵氏皇族便越是恐慌，他们也曾试图架空沈家的兵权，奈何还需要沈家为大梁捍卫国土，驱散外敌，只能一边重用沈家；一边又更加不遗馀力地谋害沈家，直至那枚玉扳指终于不堪重负……

那日安置好连潇之後，钱芊亲自陪着沈澜殊去为沈栾殓尸，她第一次看见沈澜殊安安静静的模样，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清理沈栾的尸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到甚至有些可怕。

两人身披缟素，置办了灵堂，沈府前忽然来了一辆雕龙刻凤的御辇，六匹雪白骏马在前，辇身镶金嵌玉，极尽奢华。

自御辇上簇拥下来一人，龙袍加身，尽显帝王威仪，正是当今天子——赵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沈栾的灵堂前，赵晟自苍老的容颜上挤出些许悲伤来，掩面涕泣，慨叹一声：“朕失去沈卿，如断一臂。”

他说完，却不见地上的钱芊与沈澜殊应声，更不见两人跪转身体，向自己行礼，两人就像是听不见身後的动静一样，沉默地烧着黄纸。

赵晟眼中顿时闪过杀意，面色不虞地乜了眼身侧之人。他旁边的宦官立即意会，掐着尖锐的嗓音道：“大胆！尔等面见陛下为何不拜？来人啊——”

“罢了，”赵晟忽地又打断了他，佯装大度地摆摆手：“此乃沈卿灵堂，不可喧哗。至于沈卿的後人，且随他去吧……一时悲痛失神，朕可以理解。”

赵晟看向棺椁，微微摇头，神情怜悯之中暗藏些许得意：“沈卿糊涂啊，你与朕君臣多年，朕待你不薄，可到老来，竟还是被小人蛊惑……”

赵晟此次亲自前来吊唁，为的就是向世人表明自己的仁慈与大度，以示自己原谅了沈栾，好撇清自己暗害沈栾之嫌疑。

可这对早已悉知真相的沈澜殊而言，无异于杀人还要诛心。一番话早已令钱芊听得心头火起，她侧目，却见沈澜殊仍然眉眼沉沉，面无表情，唯有拿着黄纸的手隐隐发抖。

换作以往，沈澜殊怕是早就按耐不住脾气，要挥刀砍向赵晟，可如今竟能沉下气稳住，状态已经十分反常了，钱芊心中不免浮现出担忧之意。

直到赵晟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出了沈府後，钱芊忽然瞧见身侧的沈澜殊给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他道：“祖父，先前让小人得意，是怕弄脏您的灵堂，您等着，孙儿必不会让您受此等屈辱，孙儿……这就来陪您了。”

言罢，抓起身边的破云刀，追了出去。

钱芊面色陡变，忙跟上去，可她慢了一步，待奔至府外时，只看见长街之上，沈澜殊怒而挥刀，伴着如同千百万将士怒号的风声，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袭向那一抹明黄色身影。

不少宫人士卒嚷嚷着挤作一团，匆忙护驾，而正中央，赵晟惨白了一张脸，惶惶逃窜，瞧着狼狈且滑稽。

长刀划过天穹，惊起骏马嘶鸣。刀尖勾勒出一道破晓清光，最终斩去帝王顶上十二冕旒，玉珠散落滚地，宛若清泪，颗颗泣血。

赵晟披头散发，摸着自己的脖颈，吓得魂不附体。只差一点，沈澜殊就要将他的脑袋砍下来了……

“来人！来人！”赵晟大喊道：“沈澜殊要行刺朕！给朕杀了他！”

早先派人剿灭沈府的时候，沈澜殊并不在府中，所以唯独他活了下来。赵晟本想再找机会除掉他，可眼下却是个天赐的好机会。

沈澜殊被一群士卒抓着按在地上，冷眼看向赵晟，怒吼道：“他都那麽大年纪了！怎麽可能会叛国！他若想叛国，早几年前手握兵权之时就叛了，根本毋须私通敌国！你们不仅杀了他，还要在他死後毁他清誉……你们简直是畜牲！”

“杀了他！”赵晟哪管他说了什麽，声嘶力竭地催促着下面的人快杀了沈澜殊。

一股浩荡灵力袭来，沈澜殊身侧的士卒皆昏倒在地上，连带着赵晟身边的宫人也一并被击晕，只剩下赵晟一人。

赵晟颤巍巍地抽出腰间的宝剑，可那剑上珠玉沉沉，宝石夺目，根本不是御敌之剑，重得他连擡起都很困难。

赵晟道：“你，你别过来！我看谁敢杀朕，朕定要诛他九族！”

钱芊扶起沈澜殊，按下了他的刀，亲自走到赵晟面前，寒声道：“我和沈栾有过约定，不会动你和赵延笙。但是出殡那日t，你和赵延笙都要来，否则我便毁约，屠你赵家满门。”

赵晟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宫之後便一病不起，大概是为了报复沈澜殊，强撑着病体也要向世人下令，不许一人前去吊唁沈栾，否则就要诛其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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