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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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易子 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跟别人家换（第1页）

第116章易子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跟别人家换……

说着，江猎户就沉默下来。

连潇觉得正好，他不问许多问题，倒也不用自己费时解释了。

两人拾掇完院子，江猎户又在院中站了会，没有丝毫要睡的意思。连潇看出他脸上的踌躇，问道：“怎麽？”

江猎户犹豫道：“我这心里总觉不安，儿啊，你能不能陪我出去瞧一瞧？”

连潇陪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几乎家家都亮着灯，老妪抱着年幼的孙儿啜泣，妇人抓着丈夫的衣衫哭嚎。几乎所有男丁都被抓走，只剩下几个下不了榻的残病之人。那些残病之人以往无比痛恨自己残废的身子，可现下却是庆幸不已，毕竟他们临死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家人，但若是被抓走，那便不仅是生离，还可能是死别。

江猎户目露哀色，却不敢上去劝慰，怕村人瞧见他又被勾起伤心事，也怕有人问他为何没被抓走，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在暗中瞧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对连潇道：“我们若是早点来就好了，你……”

他似乎想到什麽，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不错，他是想让连潇帮一帮这村子里的人，就像救他那样，把乡亲们都救下来，可他也不愿连潇惹上麻烦，不愿连潇身处险境。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可是一国之君的势力，连潇虽是修士，却也不一定有万全的自保之策。

最终只有长叹一声。

连潇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着那些村民，脸上说不清是什麽情绪，道：“那些官兵数量不少，又是分批捉人，我们来不及救人。再者，他们今夜不达目的，就还有下一次，我不会次次都在村中。”

江猎户背对着他别过脸，以手掩面，声音微微哽咽，含混道：“唉，这是个什麽样的世道啊……”

连潇心中漾起一丝触动，像是当初路遇流民，与那时感受相似，有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在微弱滋生，但他自己却并未察觉。毕竟自钱芊消失後，他几乎封闭了所有情绪感知，对外界不见不听不想，像是一具行走在世间的空壳，除了麻木便只剩冷漠。

“回去吧，回去吧……”江猎户转身，微驼的背影在苍凉月色中更显颓老。

男人一走，村子里剩下的老弱妇孺日子就更难过了。赋税没有半点要减轻的意思，收成时节也未到，地里没有什麽粮食，于是不到半年光景，村中光白事就多了许多场，还有不少人则是离村逃难去了，倘若遇到什麽大户人家，签了卖身契，虽不得自由，但好歹能有口饭吃，能有命活。

江猎户倒是暂时饿不死，因为连潇不时就会带粮食回来。他在连潇的默许下用多馀的粮食接济了村中好些苦命人，这些人执意留在村里，只盼着有朝一日丈夫儿孙还能从战场平安归来。

又过去不知多少年月，江猎户的背弯得更深了，发顶灰白像是竈台里柴枝燃尽後的馀灰，几乎看不见一根乌发。

时南方大旱，蝗虫起，处处粮食稀缺，即便高门大户，有再多的白银也难买到一斗米。江猎户收好连潇给他的那些银两，细细藏在屋里的土砖下，又背着手踱步出去，走到门槛边摸索着坐下来，望向眼前日渐凋敝的村子。

零星有几家炊烟升起，他眯起混浊双目仔细分辨那是来自谁家，又在心中细数对方家中只剩下几口人。

可数来数去，全加在一起仍是不及一双手。

又过了会儿，远远地，他看见连潇的身影出现在村道上，立马摸索着门边站起来，嘴一咧，露出缺了几颗的门牙，却是个灿烂的笑容。

连潇快步跑来，让他少迎了几步。

“我跑了许多粮店，但几乎都关门了，好在有家店还开着，尚有馀粮。”连潇拎起手中的一小袋米，微微蹙眉，他没有告诉江猎户的是，南方所有粮仓几乎都要清空，这一小袋米是他往北行了许久才买来的，也许更北些的国家还有粮食，可来回实在耗时，江猎户等不了那麽久。

但即便连潇不说，江猎户心里也有数。这年头饿死的人太多了，他如今还能吃上饭，得亏连潇本领大，可现在连连潇都只能带回这点米，足见这次旱灾有多严重。哪有什麽还开着门的粮店，多半是诓他的，这袋米应当是连潇费了很大力气才弄来的。

“够吃了，够吃了。”江猎户不愿他在门口杵着，忙接过米进了家门。

自从修士身份暴露後，连潇便自言已经辟谷不再进食，他带回的粮食都给了江猎户，也被江猎户时不时拿去分给村里人。可如今大旱，这点米是t绝不够接济旁人的，许多村民没有吃的，跑的跑，死的死，现在就剩下几户了，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饭桌上，江猎户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吃得格外仔细，也格外沉默。

连潇背对着他，挽袖正在修一个坏掉的木凳，这是帮村里一户人家修的，等修完了江猎户就给人送过去。

“过两日我要出去一趟。这袋米应该够你吃上十日，我会赶在那之前回来。”连潇头也不回道。

天道令他两日後前去益州，据祂说是姬清瑶不忍见人界苦难，发了善心，僞装成富贵人家的小姐在益州施粥。届时会有流民哄抢，恶人闹事，要他前去帮忙。

即便被迫帮了这位仙界的璧月仙子许多次，但连潇仍对对方没什麽太大印象，毕竟他每次帮完就走，要麽就是按祂的意思擦肩而过或说上几句话，他权当按照台本朗读，读完直接谢幕走人。

因此连潇也不知道，许多次姬清瑶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然而含情脉脉的眼神都留给了一个背影，话头也被堵在嗓子眼里，好不幽怨。

不过连潇倒是对姬清瑶的父母很有印象，毕竟他每次收拾完姬清瑶的烂摊子都会去找这对夫妻索要报酬，夫妻俩富得流油，堪称他在这个世界的ATM机。

等江猎户吃完饭，连潇也将那木凳修好了。他抽剑出鞘在院中起势，江猎户便知他又要练剑，晃晃悠悠出门消食，顺便拎起木凳给那户人家送过去。

“成哥儿他娘，你家那木头凳子我给你送来了。”江猎户走到李桂英家门口，喊了几嗓子，就伸手推门。

还未进去，便闻到一股烧柴火的味道，想来是成哥儿他娘正在做饭，成哥儿和花姐儿估计出去玩了，否则一听见他的声音，定要喊着“江伯伯”出门来迎他，看看他怀里有没有吃食。

脑中想着两个孩童花儿般的笑脸，江猎户推开门，可转瞬便被眼前场景惊得呆立在原地，手中木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骨瘦如柴的女人举着柴刀，一刀一刀地砍着案桌上的肉，但与其说那是肉，倒不如说那是一具女童的尸体，已经被剁得四分五裂，头颅孤零零地摆在煮锅旁，一双眼眸未曾瞑目，正冲着门口，灰白无光。

血溅在李桂英的额头上，从深深凹陷的眼眶缓缓滑下，滑过她惨白干裂的唇瓣，被她伸舌舔吮进口中。

她的双眼没有任何神采，看向案板上尸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下锅的肉，充斥着饥肠辘辘，但却没有丝毫喜悦。

尤是猎户出身，见过不少动物尸身和鲜血，江猎户仍被吓得脸色惨白，晃了晃身子，双手扶着门框才缓过劲来，好不容易定神去看，发觉案桌上的头颅并不是花姐儿的，胸中长舒一口气。

他愤怒地走过去，双目怒睁，怒斥道：“李桂英！你在干什麽！”

李桂英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差点抓不住柴刀，擡头看向他，有些疯癫地说道：“江丶江大哥，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跟别人家换的，你，你别怕。”

说罢，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等我煮好，你也吃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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