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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陆关清笑意更盛,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隐隐含着讥讽,此时他已经站在了虞渊的案桌正前方,“多谢主上,我会回去告诉我的同伴们,我们有救了……”
随着最後一字落下,陆关清眸光闪了闪,倏忽间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向虞渊的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钱芊甩出一道灵力击落了他手中的匕首。
虞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恫吓,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t,可下一瞬,就看到失手的陆关清冲他凄然而怨毒地一笑,指着他嘶哑地低喊道:“虞渊,我咒你不得好死!”
说罢,猛然前冲,竟一头撞死在他的桌角。
虞渊怔忪地望着陆关清的尸身缓缓滑落在地,至死仍不肯瞑目地盯着他,溅落的鲜血滴在他桌上前不久刚写的那张纸上,晕染了纸上黝黑的“布新猷,除旧政”六个墨字。
他木愣愣地坐了许久,直到钱芊走过来,蹲下以手试过陆关清的鼻息,确定已经无力回天,又站起身。
早在陆关清说话时,钱芊便留意到他愈来愈向虞渊靠近的脚步,也隐约察觉出不对,但她只来得及阻止陆关清的刺杀,怕他再捡匕首做傻事,便分了神去留意掉在地上的匕首,根本没想到陆关清刺杀失败後会选择撞桌自杀。
此刻她的脸色分外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虞渊怯怯地看向她,声如蚊蚋,“老师……”
连潇亦察觉她的不对,想要走到她身边,却被她擡起手制止。
她自上而下深望了虞渊一眼,原本总含着盈盈笑意,明亮而清美的桃花眸,此时深邃如渊,无波无痕,叫人看不出喜怒,令虞渊感到无比陌生。
他听见钱芊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虞渊,这是我最後一次救你了,日後,你好自为之。”
……
“我就说主上不该给予那些半妖任何权利,连杀人谋反这种事他们都干得出来,居然还想让他们和我们平起平坐,真是荒唐!要我说,他们连当平民百姓的资格都没有,就该一辈子沦为低贱的奴隶。”
“不错!他们本就羸弱不堪,充军都是擡举了他们。他们身上混淆的血脉便是原罪,是妖界的耻辱。”
朝堂之上,元琛正在舌战群臣,他睇眄过眼前一张张为了私心颠倒黑白嘴脸,不免嗤笑,反唇相讥道:“这又是瞧不起血脉又是瞧不起身份的,诸位大人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官威倒是栩栩如生啊。”
“元大人,你这是什麽意思?!”道道怒音传来,听得元琛烦闷,他想着早已派人去请虞渊过来,怎地耽搁了这麽久,虞渊再不来,这议事怕是没有那麽快结束了。
“就是你们听的那个意思,”元琛冷淡地笑笑,“诸位,有什麽话还是当着主上的面说吧,现在说得再多,该如何处置那些半妖都不是你们能做得了主的。”
底下那群声音还要再吵嚷,宫人一声“妖主到”的吆喊令他们纷纷住了嘴,不情不愿地向来者行礼。
虞渊撩起衣摆,在金銮宝座上坐下,目光垂落,神色莫辨。
群臣再度谏言,又将先前的争吵重新上演一遍,大意无非是要虞渊处罚牢中半妖,并且从此往後将半妖所剩无几的权利也一并剥夺,只给予他们最卑微的奴仆身份。
吵来吵去,竟无多少臣子关心虞渊先前究竟为何遇刺,又为何假死。或者说,就算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也在竭力忽略。
“够了,”元琛见虞渊一如既往不怎麽说话,便替他开口,斥道:“主上何故遇刺假死,又何故有半妖谋逆暴乱,种种原因我先前已经说过,若不是因为你们多年来欺压他们,主上何至于承受这种无妄之灾,而且那些半妖又何其无辜,倘若你们能待他们好一点,不,甚至只是将他们当作同类而非畜牲看待,他们都不至于生出谋反之心来。桩桩件件,论起罪魁祸首,可都是你们,受累的可都是主上。”
群臣被他这麽一骂,吞吐着不再说话了,毕竟这是事实,而且主上也在他们面前坐着,可不得缩起脑袋,若是主上真照此话追究起来,他们高低得挨一顿刑罚。
殿上噤若寒蝉之际,虞渊终于开了口,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来,递给元琛道:“照读。”
元琛接过来,先是因那扭曲如鼈爬的丑字,和沾了血迹显得肮脏的纸面拧了下眉,可随後当他看清纸张上写了什麽,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虞渊。
但虞渊并未看他,脸色如常。
元琛收回复杂的目光,如同宣读圣旨一般,将这张纸上所有的六律法令一一读出。群臣听着这几乎将原先的律法全部废除,不亚于重新编写朝纲的诏令,再也按耐不住,尽数跪下要虞渊收回成命。
笑话,倘若真按虞渊的这张纸实施,那他们可就真得脱下这身官服,卷铺盖滚蛋了,届时不仅要论罪惩处,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群半妖爬到他们头上去。
可无论他们再如何以头抢地,齐声呼喊,虞渊仍不为所动,丁点儿也不似从前那个好说话的软柿子。
良久,他们头顶端坐的妖主大人终于动了,可却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决定退让。
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山海般倾压而下,将他们的低下的腰压得更弯,就连元琛都面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见銮椅上俊美的银发青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银色巨龙,绕宫柱盘桓,长尾堵住殿门,庞然虬曲的身躯将群臣团团围绕,蠕蠕而动。
擡目四望,亮银色的龙鳞折射出耀目的七彩光辉,远远瞧着是很漂亮,可这般近距离看,却像是一片片锋利的刀刃,他们被困在这座由利刃铸成的牢笼里,一股寒意自脊骨攀爬而上,缓缓渗入血脉,又顺涌向心脏,激得心脏一片冰凉。
高贵的龙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金色的竖瞳宛如宝石,却毫无温度,龙口微张,龙息如狂风骤起,密密麻麻的獠牙之下,隐隐可见猩红,如此恐怖的一幕,自然无人敢擡头去看。
群臣一动不动地跪着,仿佛凝固的雕塑,可里衣早就被冷汗浸湿。
见过虞渊温和的面目太久,以至于他们都快要忘了,他们的妖主,真身乃是妖界最高贵最强大的龙族,即便人形再如何俊美无俦,可一旦动怒露出原本模样,又怎麽可能不狰狞恐怖,龙口一张,便足以将这殿中所有妖族吞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是听我的,还是……死?”
浩荡而空灵的声音在殿中回响,如惊雷在耳畔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整齐划一的回应才颤抖着响起,“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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