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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院内的梧桐叶落了又生,去年深秋堆在墙角的枯叶早被扫尽,今年新抽的绿芽已爬满枝头——一年的时光,就随着这叶生叶落悄悄过去了。
元朗是开春时走的。他爹派人来书院接他,说他是无窍之身,该学的也学的差不多了,再往深了也难有进益,还不如尽早回家学习学习怎么打理生意。
离开那天,他背着个鼓鼓的包袱,红着眼圈把萧至宁和荆禾拉到紫藤架下。包袱里没装多少衣物,倒塞了半包袱零嘴,他掏出两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芦,往她俩手里塞:“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富商,就给你们盖座没有灵窍也能学习术法的书院!到时候请最好的先生,管他什么源流班、锐流班,你们想坐哪排坐哪排!”
他又攥住荆禾的手腕,把块刻着“元”字的玉佩塞进她掌心,掌心的汗把玉佩都润温了:“这个你拿着。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去城里最大的元家绸缎庄,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立马派人去找我——我爹说了,以后元家的铺子我说了算!”
元朗走后没俩月,萧至宁就被萧玦派人接回了王府。她已全然长开,身量纤纤,像株刚抽条的春柳,站在那里时,总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眉如新月笼雾,淡得像画上去的,
不说话时,整个人总带着一丝游离在外的疏离——竟也有了几分林素薇年轻时的影子。
可只要她唇角微弯,那层清冷便如冰雪消融。霎时梨涡浅现,眼尾的寒雾散去,瞳仁亮得像浸在晨露里的琉璃,连眉梢都染上三分暖意。方才那副让人望而却步的清贵模样,瞬间化作楚楚可人的温软,仿佛前一刻还是月下寒梅,这一瞬就成了檐下春樱。
这般容貌,静时清绝如仙,动时温软似玉,偏生眼底那汪澄澈始终未变,倒比京中所有精心描画的美人都多了份浑然天成的灵韵。
萧玦的目光从她发梢扫到鞋尖,难得露出点近乎满意的笑。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更像在打量一件终于打磨好的器物。“你如今也该懂些事了。”他手指叩着桌面,声音平稳,“我已为你定下婚事,对方是镇国公府世子谢晏。”他顿了顿,补充道,“谢晏在道枢院进修,学的是名家流派。”
萧至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过几日就送你去道枢院,和他多相处。”萧玦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你只需做好‘靖王府郡主’的本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就像在说一件既定的事。萧至宁指尖在袖袋里蜷起,指甲轻轻掐着掌心——她能感觉到那点不甘在冒头,却被她按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没完全长开的软,却透着股稳当。
离开王府的前一夜,萧至宁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块传声木——是荆禾去年做的,小小的一块,木头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平安”,能传近百里的话。她对着木片,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荆禾,我要去道枢院了。等我,我会回来的。”
传声木安安静静的,没有回音。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荆禾正站在自家小院里,手里也捏着块一模一样的传声木。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眶泛红,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身后的土屋里,母亲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像钝刀割着空气。她攥紧传声木,指腹磨过上面的平安二字,终究没敢回话——她怕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而如今萧至宁最放心不下的,是蛇母。
自从去年她拒绝跟蛇母回悬崖后,这头巨蟒仿佛就把王府的小院当成了她新选的家。它依旧像在蛇窝时那样,每隔几日就消失一次——去深山里找灵材,有时是能温养灵力的紫芝,有时是蕴含微薄灵气的晶石,甚至有次衔回块鸽卵大的月白灵晶,晶体内还裹着点星光似的光晕。
萧至宁记得上次萧璃珞发现她藏的粉色灵晶时,那副又惊又妒的样子,便再不敢大意。她趁侍从打扫时,悄悄在床板下扣了个浅洞,用块木板盖住,蛇母带回来的灵宝就都藏在那里。如今那洞已塞不下,她用块旧布缝了个布袋,袋口都快系不上了,里面的灵晶碰着灵材,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微光。
出发前夜,萧至宁坐在榻边,指尖摸着蛇母盘在榻下的尾巴尖,轻声对着它道,:“蛇母,我要去道枢院,那里太远太远,你……去不了。”
在萧玦确定将她送去道枢院后,她就去打听过了,道枢院是如今大陆中最特别的存在,它位于六国版图之外的“绝地夹缝”里——坐落在一片名为“悬玑群岛”的浮空陆块上。
而这片群岛,被一道横跨万里的“瀚流雾障”死死锁在大陆最东端的“九渊海沟”上空,与六国疆域隔着一道天然的天堑。
也因它不在任何一国的地脉范围内,所以不受六国君主影响,是绝对的中立之地,也是号称九流术法的净土圣地。
六国之人想要进入道枢院,只能在本国指定的“登船港”处,乘坐云霄飞船过去,显然,她是没有办法将蛇母带上云霄飞船的。
萧至宁也不知蛇母听懂没,只能一
;遍又一遍的摸着蛇母盘在榻下的尾巴尖,轻声念叨道,:“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的,上次那个……只是个意外。”
她所说的上次,是被青云宗弟子刺伤那回,当时府中没一人发现异常,只有蛇母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从那以后,蛇母明显减少了外出次数,每日她从垣流书院回到王府的路上,都能在巷口转角处,瞥见暗影里那团银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极淡,藏在墙根的阴影里,马车往前走时,影子便会无声无息地跟着,直到看见她安稳的走进王府侧门,才会悄然后退,隐进更深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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