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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离歌曲不终,则人不散。
歌未尽,杀声绝。晨光将至。
寻仙殿前门,白相卿抱琴而守,曲声坚持一夜,早就快顶不住了。
直到最後一批攻山的巫人倒下,他的指尖都快被琴弦勒出血。他回望血满山道,终于支持不住,腿脚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结束了吗?”白相卿心急如焚,想去看看师尊的情况。
他撩起染血的衣摆,小心绕过成堆的蛊虫尸首,直奔师尊住处。
长夜将明未明,殷无极抖落山海剑上的血,撩起衣衫,踏着尸骨与血铺满的葳蕤山路,折回寻仙宫近处。
殷无极师从万法之宗谢衍,亦是阵法大师。结界是他设立的,本体隐蔽,外有幻象屏障,进入者皆会陷入阵法。
结界拦不住主人,殷无极步履不自觉轻快些许。
早些时候,圣人元神回归本体,谢衍尚不适应这种游离感。
他披发赤足,翻身坐起,忍耐疼痛时,还在分心思考南疆攻山,消息从何处泄露,有何用意。
忽然间,无涯剑跌落在他床榻边,微震。
帝尊将至。
“这麽快就结束了?”谢衍心思深重,总是紧绷着,不适宜调养。
确认山上再无巫人气息後,他就被徒弟硬是赶回来休息了。
谢衍轻轻活动滞涩的肢体,稍歇片刻,觉得能动了,才披了件素纱白袍,遮挡穿堂风。
站起来时,他却天旋地转,险些一踉跄。缓了许久,他才扶着墙壁往外慢慢走。
快两千年了,谢衍着实没这麽狼狈过。
行到一半,谢衍实在精神不济,索性放弃了去正门口迎他,就近背倚在庭间用于观赏的山石边,阖眸稍歇。
最後的晚风吹在谢衍身上,发带与衣袂飘拂,皎洁风雅。
他端得是潇潇君子。
“圣人。”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多时,殷无极擡手,拂开幻象,犹如春风卷起珠帘。
见他等在前方,殷无极莫名加快了步伐。
“夜寒露重,您还伤重未愈,不必特地来等我。”
“呆久了,出来吹吹风。”谢衍脊背靠着假山,坐在略微平坦的岩石上,膝上置着帝尊留下的无涯剑。
他轻轻抚摸,眼睛凝望帝尊,温柔如待情人。
昏与晓相分割时,圣人心事,些微暴露在此刻。
殷无极行至山石边,扶住他的背。
清露湿润,沁凉一片,他明显急了:“您需要静养!为什麽非得等在外头,春衫太薄,都湿透了……”
“无妨,倒春寒。”谢衍拒绝了他的搀扶,手肘撑着岩石,站稳。
“谢云霁!”他恼了,“你还伤重!”
白衣圣人敛袖垂衣,双手握着无涯剑的剑柄和鞘,向前平举,奉至他身前,郑重其事地归还帝尊。
“完璧归赵。”
谢衍奉剑时,躬身一拜,道:“多谢帝尊。”
这般庄重姿态,透出圣人身上尚未逝去的上古遗风。
时人早已不这样隆重地答谢,何况他是师长。师长不必如此敬奉徒弟。
圣人却如此待帝尊。
此非师长谢弟子,只是敬他平生知己。
同是儒道传承,有着同频共振思想,同出一脉的精粹骨血,殷无极一瞬明了个中含蓄婉约的情谊。
殷无极双手接过剑,重悬腰间,再擦拭过山海剑上流淌的血,澄清的剑光照亮圣人的双眼。
他擡手,托举着剑,郑重归还圣人。
“千年师恩,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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