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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西行五百年,世人快要忘却他的名字。
时过经年,殷无极重游故地,见到昔日洪崖沧海上高歌的故人,御潮水,凌九霄,转世而来。
风起青萍,草木无声,世人碌碌。
无人发觉这段惊世的跌宕。
唯有殷无极仰望天穹,世界无声的轰鸣中,星辰既归位,雷起天门开。
良久,殷无极声音缓缓,如静水流深。
“谢云霁,我辨认你,不看你的形貌,亦不看你的境界。”
他只认元神。
“一眼,就足够了。”
圣人谢衍默然片刻,坦然道:“果真瞒不过你,别崖。”
别崖,别危崖。
谢衍当年为他起字时,本蕴着谆谆教导,殷殷关切。
後来,却是师长唇齿间含着他的小字,把弟子圈禁九幽,作他一人的囚徒。
辗转缠绵的小字再度被唤起时,如同元神被师尊温在舌尖,品尝滋味。
个中含义,太过暧昧赤裸。
千年师徒,关系背德禁忌秽乱荒唐,情欲与杀欲融在一处,开出癫狂靡乱的花。
谢衍阖眸,他多半枉为师长。
殷无极也不讳言过去,甚至讥诮道:“圣人居然问,本座为何认得出您的元神?……哈,这段私情究竟多癫狂,难道您心中没数吗?”
一旦承认昔年名讳,意味着翻旧账,说曾经。
站在他面前的白衣书生,不再是圣人弟子“谢景行”,而是圣人谢衍。
兵解重生後,谢衍气运有缺,必须隐姓埋名,欺天骗命,难得以旧身份面对旧情人。
谢衍停顿片刻,虽然记忆不全,但他敢作敢当,全盘认下,“自然有数。”
既是亲传师徒,又是仙魔至尊,偏生陷在孽海情天里,性命双修,元神交缠。条条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但凡有一条揭露于青史,两个人都会声名尽毁,从巅峰坠下,从此万劫不复。
即使如此禁忌,但那些隐秘的信笺,还是藏在公文之下,在魔宫和微茫山之间雪片般传递。
殷无极情绪动荡之下,恨亦如刀锋,他字字带血,道:“既然圣人心中有数,也理应料到,九幽之下的仇怨,本座会向圣人,一桩一件,逐个讨还。”
九幽大狱之下,一圣一尊像是两头杀红了眼的困兽。
圣人不再为人师表,帝尊亦然忤逆犯上,与他在黑暗里撕咬,或是缠绵。
见血最好。
不见血,饮下泪也可以。
帝尊神情阴戾,淡淡说着恨,“圣人飞升之前,没有一剑把本座杀了,反而让本座逃出九幽大狱,返回北渊,重振旗鼓,是圣人平生最大的错误。”
“谢云霁,被幽囚的数百年,你知道本座是怎麽过的吗?”
“九幽之下无光无声,不知白天黑夜,不知时光流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能想象吗,那湿冷黑暗之中,本座四肢被寒铁锁链封住,琵琶骨被穿透,无论如何挣扎,皆是动弹不得,好似一具枯骨,冷,太冷了!”
“有时候,我只能沉睡,梦里全都是你穿心的一剑,醒来後却在九幽之下,无光无声,唯有孤独一人,数滴落的水滴。”
“每一次我撑不下去,就想着你的脸。嘴唇一碰,好似能咬碎你的喉咙,我念你的名字,几千遍丶几万遍,甚至时时在想,什麽时候能亲手杀了你,让冷心冷情的圣人,也尝一尝我受过的苦……”
“谢云霁,既然你回来了,就别想逃。本座会把你施加的诸般痛苦,如数奉还!”
陡然刺来,是割开皮肉丶刀锋般的恨。
谢衍听着,那恨意如刀,他亦如凌迟。
“如今的五洲十三岛,当以帝尊为首。吾兵解重生,修为微末,不是帝尊一合之敌。”
谢衍颔首,许他寻仇,“别崖若是恨吾,尽管来讨。只要你开口,以命来还,也可以。”
他很冷静,算自己命值几钱,却不再用那多情的语调,温柔缱绻地唤他“别崖”了。
殷无极心魔跌宕,魔性暴烈,明明世上无人比他疯癫,他却勃然大怒,“……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去赌天门洞开,吾不否认。”
谢衍轻拂衣摆,竟是默认帝尊的怒骂,行止皆淡然,“疯子的命,如何使用,当然是疯子说了算。”
情绪稳定如他,甚至还给出建议:“别崖打算如何寻仇,是毁我躯体,还是碎我神魂?”
“下手利落点,看在千年师徒的情分上,给为师留个体面,不至太难看。”
殷无极被他气的倒仰,眼里划过几缕癫色,“你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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