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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发出的并非人族言语,而是域外之声。
谢衍听得懂,也是因为他也成为了“道”本身。
他也不以为忤,笑道:“饵食吗?如今在案板上为人鱼肉者,未必是吾。”
他旋腕,剑已离鞘,势若奔雷,将扑来的魑魅魍魉碎为齑粉。
谢衍前行的脚步不停,慨然中颇有不屑:“你以‘天道’自居,为窃取此界气运,将天门闭锁,生生截断了正常的历史演进,让五洲十三岛的所有人,都在宛如囚笼的天之下囫囵打转,彼此消耗丶残杀,永无宁日。”
在“天道”订立的框架下,五洲十三岛里,各种族丶道统的争端,都是零和博弈。
仙与魔就是最典型的实例。仙魔被限制在不合理却约定俗成的“仙尊魔卑”框架中,相互消磨,永无宁日。
甚至,“天道”还在幕後投下“天道傀儡”,以争夺气运的理由来操控仙魔大战,让两方不断为争夺有限的资源流血牺牲。长此以往,谁都不会赢。
修真者越强,就能垄断与消耗最多的资源,通过强者对弱者的剥夺,阻碍除却修真外其他途径进步的可能;
再以飞升成仙的弥天大谎,将举世界之力供养出的大能修士骗入天门,吞噬享用,从而达成闭环。
历史无法前进,只会间歇性地倒退。无人从这种框架中挣脱,只能不断经历这种循环。
唯有“天道”鲸吞举世供养的顶级修真者,成为最终的赢家。
在祂的眼中,圣人是祭品,是饵食,是维护秩序的工具。魔君亦是。
“天道”不需要妄图逆天的臣,更不需要跳出棋局的“天道傀儡”。
既定的命运轨迹中,殷无极不该遇到谢衍,他们也不该成为师徒,更不该彼此纠葛丶脱轨丶互相影响,从这天命既定中挣脱。
“可是,我与他相遇了。”
至高之天上,谢衍除尽妖魔魍魉,负手而立,在向天道宣告:
“唯有我们相遇的这一条命运线,成为了真正的历史。”
“命运并非不可更改,我遇见别崖,不是天命注定,而是人定胜天。”
这段师徒之缘的开始,是殷别崖选择了谢云霁,亦是谢云霁选择了殷别崖。
并非天选,而是人之选择。
天命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哭,会笑,会有自主的意识,从不是天道操纵的傀儡木偶。
没什麽既定的命运,永远不知道的惊喜与跌宕,才是人生的真谛。
谢衍说:“真正的道,不该用轻薄的‘宿命’二字,去框死生而为人的无尽可能,人生的边界,该当自己去探索。”
从遵循天命到悖逆天命,谢衍这一路走来,在超越中否定,从否定中超越,终而领悟到“人道”的真谛。
圣人为衆生点燃火,照亮夜,然後毫不讳言:“人之领域,当是‘无涯’;人的边界,当是‘无极’。”
他当年为弟子取的名讳,在冥冥之中,竟蕴含着他对于人之道的真正理解。
想到最骄傲的弟子,他的眼波温柔几分,道:“善与恶,并非人生而天定,後天的际遇与教化,亦能改变一个人;仙与魔,也并非天生仇敌,而是仇恨代代累积的恶果。”
“没有天生注定,亦没有无解宿命,更没有既定框架,唯有变,才是万物恒常的道理。”
变,他之所求,一切都在一个“变”字。
“没有祖宗不可变之法,没有天命不可违之道,事随时移,我也就是那个恰逢其时罢了。”
漫长的沉寂之中,呈现魍魉横行状的“仙人”如同定格,祂们的表情凝固在了不可置信上。
原本柔滑如活物的血肉,也再度呈现颜料龟裂褪色的痕迹。
他步步逼近,衣袍荡起无数剑光,“若是吾为天道,将以‘变’取代‘不变’,天之道,乃天人之理——”
幽暗邪祟被山海剑气涤荡一空,寰宇天晴月明。
“妄人妄语!”域外之音响起,混杂着无限混乱的回声。
“若不遵循天理宿命……”
“宿命决定一切,这种天理,本就荒唐!”
谢衍却毫无畏惧,同样用这样的声音回击,厉声道:“此间天道,该改弦更张了!”
作为“人道”,他的指尖仿佛缠绕着无数命运线,最特殊的是一条红线,缠在指根处。
殷无极作为“魔道帝尊”的一生,就是他反驳天道的“宿命论”的最有力证据。
圣人渡魔,魔渡万魔。
谢衍扭转了殷无极的命运,证明了命可以更改;後来,殷无极称帝,改变了北渊洲的轨迹。
从此,全天下的宿命,不再是铁律。
谢衍看向空悬的王座,拂袖,作出最惊天动地之语:
“天命,死了!”
这般惊人言语,无疑是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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