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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成薇深知此举作用不大,因为那人就是没看到她,也能认出采芝与小婉,她不过是想拖延片刻,好琢磨几句打发的话来。
她轻叹口气,若早知采芝临走前的念叨会成真,她今日真是说什么也不该出门。
方才看到的那人,走路姿态嚣张至极、目中无人,与董越群如出一辙,只能是他了。
可左等右等,始终没听见董越群出声唤她,祝成薇心中有些不解,这才大着胆子悄悄抬起头,望向方才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
适才乍一看,那人确实是像极了董越群,如今真凝眸仔细瞧了,才发觉不过是一场误会。
想来是她如采芝所说心绪未平,是以才会将过路人错认成董越群,此情此景,倒真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味。
祝成薇长长舒了口气,惊觉自己还紧揪着相风朝的袖口,忙不迭地松开,松开时,原平整的衣料像是被折皱了的纸,足以见得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力道。
她瞧着那处袖口,有些歉疚,相风朝却浑不在意,只轻声问道:“成薇是瞧见了谁,竟这般紧张?”
“误会而已,我认错了人。”祝成薇不愿多提,只想尽快揭过这个话题。
相风朝却似有追问之意:“纵是认错,那人也得成薇如此紧张,倒叫我心生几分好奇。”
祝成薇暗自思忖,若真说出董越群的名字,怕相风朝追问缘由,更怕他将此事告知哥哥,沉吟片刻,终是寻了个借口:“哪里是紧张,不过是瞧见那人,便觉心头不适,有些反胃罢了。”
相风朝淡淡应一声“哦”,似真的信了她的话。
祝成薇怕他还要追问,便想着赶忙将伞送去哥哥那边,做势要走。
相风朝并未阻拦,只是在她擦身而过时,状似无意地低语道:“成薇,下回再逢雨天,我或许还会忘带伞。”
祝成薇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眼:“你忘不忘带伞,与我说有何用处?该记着的人,是你自己。”
“哦,这样啊……”
相风朝轻叹一声,语气里似带了点失落,“我今时倒是真有些羡慕希真了,他出门在外,总有人担忧记挂,哪像我孤家寡人,被人用好话骗了也不知晓。”
祝成薇想起相风朝来祝府时她与他说的那些话,视线不禁游移,说话的语气也虚了:“我今日来只是为了给哥哥送伞,恰好手头有了余裕,顺带分你一把而已,你可别误会,我没有担心你的意思。”
末了,她还又补了一句以示强调:“你千万别误会。”
只是这强调的话语,究竟是以证清白还是欲盖弥彰,落到各人的心里,自然有各自的解释,毕竟这外头淋雨的人又岂止一个,怎么伞就偏偏到了相风朝手里呢。
因而对着她这话,相风朝反倒弯了弯眼眸,说道:“成薇真好。”
祝成薇哼一声,娇嗔道:“我当然好了,哪里用得着你说。”
语毕,她便朝着西厢房快步走去。
相风朝立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脚步,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低头望向手中的伞,指尖轻轻摩挲着伞面,像是在怀念什么。
**
云层若叠叠灰砖,堆垒到日光都显悲凉,那座没有牌匾的宅邸,在稀薄的日光照射下,像是座宏大无比的监牢,透着浓如实质的幽冷,而当虚掩着的大门一开时,那座监牢就如蛰伏的凶兽露出了阴惨的笑容。
相风朝浑然不觉他的宅邸阴森,只是踱着优雅轻缓的步子,走入大堂,在正上方的椅子上坐下,他用手撑着额角,阖上眼眸,像是在凝神思索,又像是在小憩。
屋内未燃烛火,是与天际浑然一体的昏黑。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悄无声息,仿佛是从这阒静的暗影里剥落出来的一般,若是他不曾出声,恐怕谁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到来。
“主子,您要处理董越群吗?”
坐在上首的相风朝眼睫微颤,一双黑沉的眸子睁开。
他眸光先是在来人身上一掠,而后才偏转,落到他袖口那被抓得可称凄惨的衣料上,他用眼神描摹着那褶皱,一时间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暂留着吧,他还有些微末的用处。”
“是。”来人恭敬应道。
相风朝敛了敛袖口,抬眸望着眼前人,又问道:“李瞻坠崖之事,你可查仔细了?”
“起初只是在山崖上寻得他的令牌而已,但属下后来又派人去崖底仔细搜过,崖底确有具穿着李瞻衣裳的男尸,且附近村落的居民也不曾见有人从山上下来过,如此得见,那具尸体,定然是李瞻无疑了。”
相风朝望着眼前人,却好像陷入回忆,口中喃喃道:“其余事有了变化,这件倒是不曾变,他还真是该死的命。”
他这话说的人半知半解,来人生怕是遗漏了哪处细节,忙问道:“主子,事情的发展,不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吗,属下实在不知是何处出了变故。”
“没什么,此事与你无关。”相风朝避而不谈,转而问起,“温泽兰近日如何?”
“夫人雨前着了凉,偶有咳嗽,倒不算严重。”
“嗯,那便送些药去,只要是对治疗伤寒有用的药材,尽数送去。”
来人愣了片刻,才像是明白什
么,问道:“主子想在药材中下何种毒药?”
“这次不下毒。”相风朝阖上眼,似感到无趣:“干干净净给她送过去就是。”
“可夫人身子抱恙,于您而言不是好事吗?您这时候送药过去,岂不是……”
“就是病得不重,才要送。”说这话时,相风朝语气稍有泛冷。
他二人的关系岂是轻易可和解的,他此番送药,不过是为了让温泽兰不得安生罢了。
要治病,就得用药,而她看到那些药,就得想起他的脸。
他太清楚他生母的疑心病了,只要待她看过那些药材,她以后再对着身边人端上来的汤药,就怎么也无法安心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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