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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顺着窗纸渗进来,在案角洇开一圈暗痕。欧阳雪搁下银针,指尖在针囊边缘轻轻一拨,三枚细长的针悄然滑入袖口。她没抬头,只是将那支插在桌角的短笛状物取下,放入药匣底层,覆上一层薄棉。
天刚亮,她推开西厢门。湿气扑面而来,院中青石板泛着水光。两名守卫站在檐下,目光低垂,却比往日站得更近。她提了药篮出门时,其中一人转身跟上,脚步压得很轻。
她没说话,沿着回廊往药庐走。途经第三道月洞门,眼角余光扫过墙头——那里蹲着个黑衣人,披着油布斗篷,几乎与灰瓦融为一体。再往前,树影深处又有两个身影交错而过,步伐一致,显然是轮换盯梢的“影随步”。
药库门口,执事递来登记簿。她翻开一页,笔尖顿了顿,在“辰时初”栏写下“取丹参、茯苓各二两”,字迹平稳。可当她合上簿子,指节微微发白。
回到西厢,她从箱底取出一方绣帕,帕角绣着半朵梅花。这是昨夜就备好的。她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又从药包里舀出一小撮安神粉,混着蜜蜡封进帕角暗袋。
午后雨势稍歇,她提篮出谷,走的是后山采药小道。三个追踪者立刻分作三角阵型尾随。行至半山腰,她停下系鞋带,顺手把绣帕落在草丛边。风一吹,帕子翻了个面,蜜蜡微融,香气散开。
走在最前的弟子脚步一顿,俯身拾起帕子。他嗅了嗅,眉头微动,正要收起,忽然眼皮发沉,身子晃了晃,靠在树干上闭了眼。身后两人察觉不对,疾步上前,却被他无意识挥臂推开。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瘫软倒地。
另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留下照看,另一人继续追踪。
欧阳雪并未加速。她慢步前行,直到转入一片枯竹林,才猛然折身,借竹影掩护退回地窖入口。这处旧药坊早已荒废,铁门锈蚀,锁链挂着象征性铜扣。她从发间抽出银针,沾了点唾液,探进锁孔,轻轻一挑,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
她闪身进去,反手合拢。里面漆黑潮湿,霉味刺鼻。她摸到墙边机关,以指甲划破指尖,血珠滴在凹槽内。片刻后,石壁传来闷响,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她贴壁前行,脚下碎石滚动。中途有岔路,她毫不犹豫选了右道——那是她早前借送药之机探明的路线。尽头是条暗渠,通向谷外溪流。
半个时辰后,她从溪畔石穴钻出。天色阴沉,远处雷声滚动。她在岸边岩石上刻下八个字:“不得已走,保全君命”。然后解下发间木钗,放在刻字下方,又脱下素裙,撕下一角浸入水中,染成暗红,搭在崖边突出的石棱上。
做完这些,她换上藏在石缝里的粗布衣,裹紧斗篷,逆着溪流往上攀。此处断崖陡峭,藤蔓横生,寻常人不敢涉足。她用腰带缠住老藤,赤足踩着湿滑岩壁,一步步向上挪。
中途右脚踩空,踝骨撞在石棱上,疼得她咬住嘴唇。她没停,撕下一块布条缠住脚腕,继续攀爬。雨水顺着额发流进脖颈,手指被荆棘划破,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她跌坐在地,喘息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干饼啃了几口。远处荒庙轮廓隐现,那是她与外界接头的第一站。
她起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呼喊。唐门弟子举着火把沿溪搜寻,有人发现了崖边的木钗和血裙,纷纷围聚过去。
“她跳下去了!”
“快报家主!”
火光晃动,人声嘈杂。唐砚挤到崖边,捡起那支木钗。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刻字。雨水冲刷之下,字迹尚清晰,可“命”字最后一笔,像是中途改过方向。
他抬头望向断崖上方。那里云雾缭绕,不见人影。
欧阳雪此时已穿入密林深处。她放慢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当日嫁祸老陈的那一块。她握了片刻,用力掰断,扔进身旁深涧。
前方山路崎岖,通往北岭。她知道,只要越过这片野岭,就能抵达联络点。但她也知道,唐门不会轻易罢休。
她摸了摸腰间的针囊,确认三枚针仍在。又低头看了看右脚,布条已被血浸透。她扯下一片大树叶裹住伤口,继续前行。
夜幕降临,林中光线渐暗。她靠着一棵老松歇息,听见远处狗吠声起,夹杂着人语。她立即起身,绕开主道,专拣密草丛生的小径走。
凌晨时分,她抵达一处废弃猎户小屋。屋梁倾斜,灶台塌陷,但屋顶尚能遮雨。她推门进去,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扫去灰尘,在角落坐下。
火光映着她的脸,苍白而疲惫。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迅速烧毁。灰烬飘落时,她忽然听见屋外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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