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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的黄昏,车队停在了保定府郊外的一处官驿。初雪掀开车帘,看见夕阳将驿站的灰墙染成了血色。这已经是她与赵知府同行的第六日,每日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姑娘,今晚就在此歇息。"赵知府骑着马踱到车窗边,脸上的横肉堆出个笑容,"本官已经吩咐准备了上好的客房。"
初雪微微颔首,目光却扫视着驿站的布局——前院是马厩和差役房,后院才是客房。她注意到驿站侧门有辆装干草的马车正在卸货,几个农夫打扮的男子来回搬运。
"多谢大人美意。"初雪刻意提高声音,"只是奴家与小荷习惯同住,还请安排一间房即可。"
赵知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换上和蔼的表情:"自然依姑娘的意思。"他转头对驿丞道:"把东厢那间大客房收拾出来。"
进了客房,初雪立刻检查门窗。这间房倒是出乎意料的整洁,窗户也没有被封死,只是窗棂外就是丈余高的围墙。小荷抖着手点燃油灯,烛光下可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
"小姐,那赵大人今日又..."小荷声音发颤。
初雪摇摇头,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三日前在河间府时,她借口买胭脂时偷偷购置的胡椒面。"今晚你睡床,我在椅上守夜。"她将胡椒面藏在袖中,"若有人闯进来就撒过去..."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敲门声。赵知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姑娘,驿丞备了晚膳,可要出来用些?"
"多谢大人,奴家身子不适,想早些歇息。"初雪边说边示意小荷把桌子挪到门后。
门外沉默片刻,赵明远又道:"那本官让人送些粥菜来。"
脚步声渐远后,初雪松了口气。这六日来,赵知府的把戏层出不穷——昨日在树林歇息时手中轻浮的举动",前日"假装"关心她是否能忍受这酷暑,不然就是给自己写一些不堪入目的诗词。每次初雪都如惊弓之鸟,时刻提防着对方的越矩之举。
约莫半个时辰后,驿站的婆子送来食盒。初雪接过时特意打量这婆子——五十上下,粗手大脚,倒像个老实人。
"姑娘趁热吃。"婆子摆好碗筷,"赵大人特意吩咐熬的莲子粥,最是安神。"
初雪道了谢,等婆子一走立刻将粥倒进窗外的花丛。小荷瞪大眼睛:"小姐怀疑被人动了手脚?"
"小心为上。"初雪取出私藏的干粮,"今晚我们轮流守夜。"
子夜时分,初雪正倚在窗边打盹,突然听见门外有窸窣响动。她立刻警醒,袖中的胡椒面已经攥在手里。门缝下隐约可见晃动的光影——有人在外头举灯!
"初雪姑娘?睡了吗?"是赵明远压低的嗓音。
初雪屏住呼吸,示意惊醒的小荷躲到床下。门闩被轻轻拨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本官...本官见姑娘晚上没用膳,特地..."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门轴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门缝渐开之际,初雪猛地将整包胡椒面扬出门缝!
"阿嚏!阿嚏!"门外顿时响起剧烈的喷嚏声,"我的眼睛!"
初雪趁机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胡椒味。她回头看见赵明远踉跄后退的身影,正狼狈地揉着眼睛。
"大人何事深夜造访?"初雪故意提高嗓门,"可是有紧急公务要先行一步?"
驿站其他房间陆续亮起灯火。赵明远慌忙摆手:"本官...本官是来告知姑娘,明日要早些启程..."
脚步声和议论声从走廊各处传来。赵明远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走,临走时那阴沉的一瞥让初雪浑身发冷。
关上窗,初雪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小荷从床底爬出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姐,我们..."
"再忍几日应该就要到京城了。"初雪握紧她冰凉的手,"明日你假装腹泻,我们拖延行程,找机会脱身。"
赵明远狠狠摔上房门,脸上的横肉在烛光下不停抽搐。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方才的胡椒面似乎还残留在喉咙里。
"贱人!给脸不要脸。"他一把将茶壶砸在地上,瓷片四溅。门外候着的刀疤脸王三立刻探
;头进来:"姐夫,那小娘子..."
"既然那个贱人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我了,明日必须得手!"赵明远从袖中掏出个锦囊,倒出些淡红色粉末在掌心,"把这'温香散'下在她茶水里。"
王三凑近嗅了嗅,立刻被那甜腻的香气熏得头晕:"这西域奇药..."
"半盏茶功夫就浑身发软。"赵明远阴笑着捻动粉末,"任她是贞洁烈女,也得变作荡妇淫娃!"他突然揪住王三的衣领,"要是再办砸了,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姐夫放心!"王三点头哈腰地接过药包,"明日午歇时,保管让那小娘子..."
窗外一道的月光照进房内,照得两人面色惨白。暴雨将至的闷热中,赵明远解开了领扣,露出脖颈上那块铜钱大的胎记,形似一只狰狞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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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初雪发现车队没有走官道,而是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山路。赵明远骑着马来到车窗边,假惺惺地解释:"官道塌方,咱们抄近路。"
初雪透过纱帘观察地形——两侧山崖陡峭,路面杂草丛生,显然是条废弃已久的驿道。她悄悄将发簪磨尖,藏在袖中。
"小姐..."小荷脸色惨白地指着前方。山路转弯处有间破败的茶棚,王三正带着几个地痞在那里生火煮茶,这茶自然是放了赵知府的温香散。
马车刚停稳,王三就端着茶盘凑到了初雪的马车边:"姑娘舟车劳顿,尝尝哥几个在山里采摘的野茶。"
山路上的风突然变得燥热起来,初雪看着王三手中那杯泛着诡异红晕的茶水,喉头发紧。她暗中掐住小荷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初雪知道自己这么多天没给赵明远好脸子,这会又是在这山路上,这次多半要难逃一劫了。
"奴家实在身子不适..."初雪佯装虚弱地靠在车壁上,袖中的手却死死攥住那根磨得锋利的银簪。
赵明远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突然一把掀开车帘:"既如此,本官更要亲自照料了!"他肥厚的手掌猛地抓住初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
"放开我家小姐!"小荷扑上来准备撕咬,被王三一巴掌扇倒在车角,额角撞在车辕上顿时鲜血直流。
初雪趁机将银簪狠狠扎向赵明远的手背。赵明远吃痛松手,却更加暴怒:"贱人!今日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朝王三使了个眼色,"把药灌进去!"
王三狞笑着扑上来掐住初雪的下巴,茶盏已经凑到唇边。初雪拼命挣扎,茶水洒了大半在她衣襟上,却仍有几滴溅入口中。那甜腻的味道让她浑身发冷——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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