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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秋雨打落金桂,到了半个时辰前才停,贾玫立在离二门不远处廊下朱漆柱旁,靛青长衫下摆洇出深色水痕,脸上还带着担忧。
连廊远处忽然浮起个杏红身影,是贾珊踮着脚尖从月洞门探出半张脸,“母亲好不容易许我生辰的时候请姐妹来玩,结果,怎的还下雨了。”
“好了,生辰可不能抱怨。”贾玫转身同她说,“我在这等二姐姐,你快去屋里和姐妹们一起玩。”
贾珊低着头看脚下的一片桂花,几步踩着走到四姐姐跟前,“我原没有请二姐姐的。她怀着孩子,天又冷……"
话音未落,就见连廊另一头贾瑗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而来,石青斗篷下隆起的小腹叫人看着担心。
她身后跟着一个容貌憔悴的年轻夫人,贾玫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是谁来。
“劳六妹妹关心我了。”贾瑗捏捏妹妹的脸,“你生辰,我岂有不来之理?”她说话时眼风扫过贾玫,“怎么都在在廊下站着?还不快进屋里说话!”
贾玫望着二姐姐被雨水打湿的裙裾,和被斗篷裹得严实的肚子,赶紧拉着她往屋里走,“这不就差二姐姐了,五妹妹刚还说要烫桂花酒呢!”
说着,又招呼她身后的那位,“这个姐姐好眼熟。我记性不好,二姐姐提醒我一下。”
贾瑗回头看向身后的沈徽。伸手拉住她,才转头给贾玫说,“这是洛川府的沈家姐姐,咱们幼时见过的。”
她又回头看向跟在她们后头的贾珊,笑说,“那时候,六妹妹路都走不稳呢。”
沈徽抿嘴笑了笑,“玫妹妹,珊妹妹好,许久未见,突然来,是我唐突了。”
贾瑗看着她的模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笑着对还在回想的贾玫说,“是我要带沈姐姐来玩的。”
“好了,咱们快进去吧。”
宴摆在内院临水两座连脚的飞檐亭子里。夏日的时候,她们还在作过画。
亭内烛火摇碎金,寿星贾珊戴着攒珠小冠登场,便被一群穿杏红柳绿的姑娘围着敬酒。
还是贾玥站出来替六妹妹喝了两回,她们才散开来玩。
有人攀着桂枝,把新落的金桂往香囊里按,指尖还沾着了水。旁的人笑她,这被雨打过的桂花,香气也没了。
也有人斗草斗得红了脸,鬓边簪的秋海棠跟着一颤一颤。
亭子后十步,一道月洞门将喧闹拦腰截断。
贾玫不放心二姐姐,只让她在这里吃酒吃菜。远远看着姑娘们热闹。
沈徽也在此处陪着她。
沈徽坐立不安的坐着,素色衣裙空荡荡挂在身上,像一枝被雨水打蔫的梨花。
听见亭子里的笑,她声音低得似风从破窗缝里漏进来,神情也局促,“我如今,不该出门来的。”
“别说胡话,”贾瑗按住她手背,触到一把骨头,心里抽痛。
她想起以前,自己跟着秋姨娘住,性子谨小慎微,大姐姐要照顾三妹妹,都是沈徽常带着她说话,
那时沈徽爱穿蜜合色罗裙,鬓边总插着花。
错在她几年前嫁给当地教谕的次子,结果那小子被人引着去赌坊,欠了好几万两银子。
她公爹把钱给还了,给了一间宅子叫他们小两口搬出去住。说是别坏了家风。
半年前沈徽才求上贾瑗。那时她孩子才五个月大,家里没粮,想借点钱,弄个铺子,养家糊口。
贾瑗好不容易有孕,最见不得无辜的小孩儿跟着父母受苦。
头一回从嫁妆里拿了三百两。
第二回又借了五百两。
第三回是沈徽说她儿因为她忙着铺子,生了病,大夫说要好药。她信里哭,说儿子聪明都会叫娘了。
贾瑗不忍心,又给拿了八百两。
结果,之后就没消息了。
贾瑗不敢给夫家说,也没脸给娘家说。
上个月偷偷叫她嫁妆铺子里的掌柜的去洛川那看一眼。
结果去问才知道。
那老教谕不止把次子逐出家门,连族谱都给他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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