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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叫了!”侧寒警告着。
顾喟嗤笑了一声,显见的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但还是松开了手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背手先出了书室,阳春面的碗筷还放在客堂的餐桌上,他伸手把碗筷一掀,青瓷顿时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侧寒背靠着墙壁蹭出来,清脆的瓷器落地的声音让她肩头一紧,而旋即听见又轻又稳的脚步声从外头几间聚集过来——大概是他带来的相府护卫都靠拢到屋外了,但只有长随熟悉的声音传来:“姑爷,没事吧?”
顾喟说:“没事,仅只是碗打了。替我送客吧。”
那长随便垂手进来,瞥了侧寒一眼,也不多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侧寒拎上篮子,加快步子,从顾喟身边走出了客堂,眼角余光隐隐能感觉到抱厦里露出刀剑的寒光。她听见他吩咐那个长随:“武成,去知府衙门递我的名帖,问问刘老公祖可曾从应天府公干回来了?今晚上,我在花月舫请他喝花酒,王县令、胡县丞有空就一道来。”
那个叫“武成”的长随应了声“是”,又问:“花月舫是否要知会?”
顾喟努努嘴指着还没出院门的侧寒:“花月舫的人在这儿,自然会传消息,就不用单独知会老鸨了;晚餐也认真备上,今日酒不用多,菜色好一些,显显我的诚意。听见?”
侧寒步子一顿,然后背对着他点一下头,都不回眸,直接快步出了院门。
长随武成到院门口,目送侧寒远去,才回身到顾喟身边:“姑爷,这小娘子……”
顾喟弛然笑道:“这小娘子做的菜特别合我胃口,和我死去的娘亲的手艺不相上下。我就好她做的一口面食,但她却小气,不肯把配料方子给我,大约是要吊我胃口,好为花月舫多赚几个钱。”
武成躬身,亦笑道:“姑爷若想要配料方子倒是不难,小的有办法的。”
顾喟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这点小事,脏了手不好,我们去花月舫吃现成的不好吗?”
“不错,越是简单的饭菜越是细节要紧,咱家府上的厨子拿了配料方子也不一定掌握得了细节。花家小娘子动作确实麻利,可惜一张脸……”武成说。
顾喟打断道:“反正她凭的是手艺,又不是脸。”
武成小心瞄了他一眼,这位姑爷面上毫无异样,他又小心试探:“胡县丞要买花家的头牌姑娘送给姑爷——那位姑娘倒是个美人儿。”
顾喟笑着说:“难道我浑家倒不是美人儿?我眼界可没这么低。”
武成一噎,随即也赔笑。
顾喟“哈哈”两声,抬脚进了屋子里,在无人处,只是冷笑。
————————————————
这场晚宴顾喟做东,早早地等在船上的花厅里。
夕阳西下,霞光斜入窗棂,山塘河轻轻泛波,绿水上万点碎金,河埠头上的小娘子们哼着小曲捶打着湿衣裳,然后又呼朋引伴地离去,自有水乡姑娘的窈窕。
顾喟品着手边一杯虎丘茶,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些美好不属于他。
巧珍得顾喟吩咐“暂时不用下来伺候”,于是用心地在楼上梳妆,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
花妈妈几次三番到厨房观望,趁阿珠不在的时候再次警告侧寒:“阿侧,你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害人害己哦。”
侧寒手上忙个不停,口中语气平淡:“不会的,妈妈,放心吧,我明白的。”
花妈妈到底不放心,又打发了萱草来“打打下手”,不给侧寒片刻一个人呆着的机会。
只是萱草觉得在厨房打下手太辱没了自己,不由自主地摔摔打打,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叮当当的,嘴里嘀咕着:“真是!巧珍姐的梳妆还得我帮忙呢,哪得空在这里忙活!”
侧寒一言不发,像听不见她的摔摔打打似的。
萱草作了一阵,见好似硬拳头都打在软棉花上,忍不住问:“看起来你这里也没啥要我忙的,要不我上去了?”
侧寒冷笑一声,手里麻利地切着花刀:“你确实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你不想听妈妈的吩咐,后果可得自己担着。”
萱草一呆:花妈妈对她们这些船娘不算苛待,但若有不服管教的地方,鞭子板子也从不留情面。想着顿时一个寒噤,也不敢随意离开了,只敢嘴里嘟嘟囔囔的:“你一个小小厨娘,阴阳怪气我做什么?”
阿珠听得心里适意,扬声道:“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罢咧,谁又比谁高贵?有活干活就是了嘛。”
一块脏抹布甩过去:“眼里要有活!抹布不是脏了?涮涮去。”
气得萱草只想把抹布塞阿珠嘴里去。
天色将晚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的知府刘北辰,带着王知县、胡县丞以及自己身边的几个亲信胥吏,下轿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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