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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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3页）

&esp;&esp;东宝映画的logo结束，影院巨幕重新亮起光彩。

&esp;&esp;第一个镜头是高空俯瞰。

&esp;&esp;曾任《电影旬报》编辑的老头子山根贞男下意识分析镜头——依旧是岩井俊二追求清新气息的电影理念。

&esp;&esp;薄雪初覆，天地间苍茫一片，徐徐的风吹过，暗示着降温还未来临，寒鸦在鸣啲。

&esp;&esp;冷色调的镜头降落、放大，连高大的桦木、松木和杉树半环着一大一小两座木屋，小巧的木屋不堪住人，大的木屋则从烟囱里飘出袅袅白烟，缓缓融进灰蒙蒙的天空。

&esp;&esp;镜头滑向玻璃窗内一道忙碌的身影——背脊不算多宽阔的少年拎起发出呜呜呜鸣笛的炉子上的水壶，热水倒入木盆里，一双骨节粗糙的手取下挂在墙上的葫芦，走到墙角，在游着两三尾小鱼的水缸舀了半勺冷水，兑在木盆里洗脸，热水与冷水冲击升腾起白雾。

&esp;&esp;荧幕里，少年的腕骨青筋微起，手持棕色毛茬牙刷，蘸着粗盐刷牙，粗制的毛巾打湿洗脸。一片小小的镜子里，映出了男主角的脸。

&esp;&esp;化妆师刻意减弱横滨流星他皮肤的光泽感，强调自然的粗糙感和干燥的纹路，冬日寒冷之下，没有精心呵护的小麦色脸部有轻微的皲裂和脱皮，这种“不完美”的肌理极大地增强了角色的真实感和可信度。

&esp;&esp;山根贞男面色淡淡，这只是岩井俊二的基本功而已。

&esp;&esp;陈雯雯嘴里嘶了一声，男主角怎么越素越帅啊。

&esp;&esp;手指胡乱理着看起来灰扑扑的、黯淡缺乏营养的棕黑头发，这一头过长且未经打理的额前和颈后随意生长的碎发，翘起的发尾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无奈叹了口气。

&esp;&esp;下意识地，他回过头想说什么，可电影随即切了一个全景——屋内唯有不算明亮的晨光静谧地照亮，冷灰的空间里，伫立的少年眼睫低垂。

&esp;&esp;啊哦……权至龙秒懂。

&esp;&esp;少年独居在这座小屋里。

&esp;&esp;少年装好热水，揣在身上，再裹紧外套，戴好皮手套和帽子，拎起猎枪，临出门前对着墙面静默两秒。

&esp;&esp;借着出门时昼亮的雪地光源，山根贞男瞥了眼手表，电影进行不到四分钟，人物背景交代得清晰利落，场景也没有明显漏洞或者不合时宜的道具，合格。

&esp;&esp;紧接着，又是一段无声交代少年日常行动的镜头。

&esp;&esp;掀开木屋后窝棚芦苇编制的帘子，并卷起来，给窝棚里的红鬃马喂食，竹制的笤帚费力地扫过地面，再收集起来这些肥料，铺上新的稻草。

&esp;&esp;少年握着一大团雪搓手，被皮肤温度化开的水洗净指缝，然后踏入小巧的木屋清点着存粮，镜头扫过挂着的腊肉、小麻袋装着的土豆、红薯和各式食材，有生活阅历的观众大致算出了存粮的数目，随着画面里眉心微拧、流露出局促和焦虑的神色的少年一同担心。

&esp;&esp;冬天近在眼前，而他的食物却不够充足。

&esp;&esp;少年抿紧嘴唇，对着红鬃马套上绳和载物藤筐。

&esp;&esp;他对着小红马说：“我们今天要多捞一点鱼，趁着湖面还没完全上冻。”

&esp;&esp;山根贞男听到横滨流星的嗓音有些许沙哑，他掏出笔记本，写下“失语”二字。长久独居，没办法与人建立交流的人，说话会变得迟疑、不确定，语句混乱，并且声线条件变差。

&esp;&esp;直至此刻，电影一直没有任何配乐的加入，真实自然的背景音随着少年的行动而不停变化。

&esp;&esp;从木屋往外走，有一片约六十多米远的山坡，坡下是丘林另一侧山涧陡然升高而冲击出来的河道，山坡高度尚可，既能方便取水，又不至于在夏季暴雨之刻被洪水冲击。

&esp;&esp;红鬃马咴咴叫唤着，顺着主人手上的牵引绳走向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的河边。

&esp;&esp;河流距离对面约莫有七米，人无法轻易跨过，在岸边停着一支小舟。

&esp;&esp;长篙轻点，小船滑向初冬宁静的河面。昼夜温差使河面漂着零星浮冰，少年见怪不怪，用长竿拨开那些亮晶晶的冰块，找到前一天放下的木桩。

&esp;&esp;分散各地的木桩下连着渔网和坠网的石块，少年咬紧牙关拉起渔网，总共收获了半桶活蹦乱跳的鱼，渔网堆在船里。

&esp;&esp;他有些粗喘，脸颊泛起被冻出的微红，呵出的白雾迅速消散，摘掉皮手套，布满细茧的掌心被渔网勒出的几道红痕，少年叹息着，跌坐在船中平复呼吸。

&esp;&esp;像是认命，又像是疲惫无力。

&esp;&esp;没过几秒，船身被猛地一撞。

&esp;&esp;“咚…咚…咚…”

&esp;&esp;闷响不断。

&esp;&esp;少年不想理会，他累极了，眉心压沉沉的——孤独、寂寥、无人交谈的冷清，以及迫切的生存压力，沉沉压在他稚嫩的肩上。

&esp;&esp;冷峻的镜头对准他的脸。一切行动都充满着习惯性的、近乎本能的机械感的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地皱紧眉，倏地起身，抄起长竿，就要往水下捅去——可他顿住了，因为撞船的并非他想象中的浮冰，而是一枚像蛋、银白反光的物体。

&esp;&esp;权至龙坐直了些。

&esp;&esp;电影进行到第十分钟，女主角该登场了。

&esp;&esp;少年心跳骤急，左手握紧猎枪，右手以长竿试探那枚蛋。戳了几下，里头毫无动静。

&esp;&esp;他不安地眨了眨眼，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esp;&esp;下一刻，镜头切回岸边，少年磨着刀，窸窣窸窣的动静令观众们情不自禁挑眉——哪怕明知是导演故布迷阵的悬念游戏，仍免不了揪紧心脏，屏息凝神。他会对女主角下手吗？斗嘴冤家式的开场？还是先有矛盾再和解？

&esp;&esp;镜头却恶作剧般自刀锋环绕而上，掠过泛红的水面，落向桶中——原来是先把鱼宰了。

&esp;&esp;女主角呢？大冬天的漂在河里再不把人放出来该冻病了啊！

&esp;&esp;陈雯雯捏紧拳头。

&esp;&esp;快救她女鹅啊！

&esp;&esp;就在此刻，第一首配乐如溪流般轻缓地漫入画面，每一个音符都呼应着少年谨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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