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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担架的战士爆出最后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陡坡下冲。沉重的弹药箱成了催命符,有人体力不支摔倒,箱子砸落,子弹手榴弹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了。不断有燃烧的树枝带着火球从天而降,砸在人群中,瞬间点燃衣服头,惨叫声不绝于耳。
“水!用湿布捂口鼻!快!”程瞎子(老程)一边指挥着几个战士扑打同伴身上的火苗,一边嘶吼。但水壶早已空了,哪来的湿布?只能用沾满泥土汗水的破烂袖子勉强捂住口鼻。
轰!又一枚高爆弹在不远处炸开!强大的冲击波将几个战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生死不知。飞溅的碎石如同子弹般横扫,一片混乱中,张道焕只觉得左臂一麻,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低头一看,一块尖锐的弹片深深嵌进了胳膊,鲜血迅染红了衣袖。他咬紧牙关,撕下一条衣襟,草草缠住伤口,继续嘶吼着指挥。
队伍被彻底打散了。伤员和抬担架的战士被困在坡下相对低洼的乱石沟里,四周的山林都在燃烧,火舌舔舐着沟沿,浓烟低垂,温度高得吓人,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一些还能行动的战士自地组成人墙,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树枝、破布)扑打试图蔓延下来的火焰。
“营长…不…不行了…火…火围上来了…”一个年轻的担架兵绝望地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火墙,哭喊着。
张道焕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乱石沟像个巨大的蒸笼,伤员们痛苦的呻吟在高温和浓烟中显得无比微弱。弹药箱堆在角落,随时可能被烤爆!头顶的山梁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战士的身影在火海中挣扎移动,但根本下不来,也过不来。
“他娘的…难道真要交代在这了…”一股悲愤涌上心头。没死在鬼子的枪口下,却要在这自己人的山林里被活活烧死?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枪声突然从他们来路方向的山梁上响起!不是鬼子的三八大盖,是熟悉的歪把子和中正式步枪的声音!紧接着,李云龙那标志性的、破锣般的吼声穿透了燃烧的噼啪声和爆炸的余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老张——!程瞎子——!你们他娘的还活着吗?!老子李云龙来接你们了——!往枪响的地方靠——!”
“团长?!”张道焕和程瞎子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枪声真真切切!那吼声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绝望!
“是团长!团长带人来了!”“兄弟们!往那边冲啊!有救了!”绝境中的战士们爆出最后的潜能,抬担架的咬着牙,受伤的互相搀扶,挣扎着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移动。
李云龙带着赵铁柱、虎子等人,正沿着山脊线快突进,同时猛烈开火。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吸引火力和注意力,为张道焕他们指明方向,同时清除掉附近零散被大火逼出来、试图阻截的鬼子溃兵。
“虎子!二嘎!带几个人,从侧面绕下去,接应伤员!动作快!”李云龙一边点射着远处一个在火光中晃动的黄色身影,一边吼道。
虎子和二嘎如同灵猿,带着几个本地战士,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从侧翼陡坡滑下,冒着被落石和火焰击中的危险,冲进了乱石沟。
“张营长!快!跟我们走!”虎子一眼看到胳膊负伤、满脸焦黑的张道焕。
“别管我!先抬重伤员!把弹药箱能带的带上!带不走的…炸了!”张道焕忍着剧痛指挥。
二嘎二话不说,扛起一个担架就往上爬。虎子则和另一个战士,合力拖起一个沉重的弹药箱。其他战士也纷纷行动起来,能背的背,能扶的扶,在虎子他们的引导下,沿着一条被火烧过、岩石裸露相对好走一些的狭窄石缝,拼命向上攀登。身后,留下战士果断地引爆了无法带走的几箱弹药,剧烈的爆炸暂时阻隔了蔓延的火焰。
李云龙在上面看得真切,不断指挥火力压制可能威胁到这条临时生命线的位置。“柱子!盯住十点钟方向那棵树后面!有鬼子!”
赵铁柱的枪口立刻调转,一个精准的点射,树后刚探出半个身子的鬼子兵应声栽倒。
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又有几名战士在接应途中被流弹击中或被火焰吞噬),张道焕残部的主力,包括大部分重伤员和部分重要缴获,终于被李云龙硬生生地从火海里拽了出来!
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叙旧。张道焕看到李云龙,第一句话就是:“老李!鬼子…主力绕道了!有战车…”
“老子知道了!”李云龙打断他,语飞快,“佐藤老鬼子钻鹰愁涧了!蛤蟆口有铁王八等着!老张,你带着伤员和剩下的兄弟,立刻往西北方向撤!那边有我们一个秘密补给点!赵刚政委应该也在往那边靠拢!程瞎子!你熟悉路,你带路!”
程瞎子立刻点头:“交给我!”
“老李!那你呢?!”张道焕急问。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老子?老子去蛤蟆口,会会那几只铁王八!看看是他们的铁皮厚,还是老子的手榴弹硬!”他转身,对着身边仅剩的、浑身硝烟但眼神凶狠的赵铁柱、虎子、二嘎等二十几个精锐战士(包括他带来的部分和从火场救出的还能战斗的)吼道:
“还能喘气的!跟老子走!剁了那几只铁王八的爪子去!”
沈泉和王怀保带着二营和工兵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陡峭险峻的山脊上攀爬。远处轰炸引起的山火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狰狞的岩石。每个人心里都像烧着一团火,时间就是生命!
“快!再快点!”沈泉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不断抬头望向鹰愁涧入口的方向,祈祷着张大彪能拖住鬼子,祈祷着佐藤的主力还没完全进入那条死亡通道。
终于,他们爬上了鹰愁涧上方一侧的制高点。向下望去,即使隔着浓重的夜雾和硝烟,那景象也足以让人腿软。两片刀劈斧削般的巨大黑色崖壁,如同地狱之门般矗立,中间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便是鹰愁涧。涧底隐约传来湍急水流的轰鸣,更添几分恐怖。此刻,在那狭窄得如同一条细线的涧道入口处,枪声正激烈地爆响!曳光弹划破黑暗的轨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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