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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孩子却像八爪鱼似的,四肢死死缠扒着他,身子生出近乎蛮横的吸附力,尤金竟然没能挪动他。
眼看再去晃弄他就要惊醒,尤金只能作罢,想着先忍过今天一晚,等明早醒来之后再说。
他默默想,也不知道这种突然高烧的情况还会不会再出现,又要持续多久。
如果反复如此,势必会严重打乱他之后的计划。
因为他根本无法预料这孩子什么时候会发病,更无法确定发病的那一刻,自己是否恰好有重要的事要做。
只能抱希望于不会了。
尤金偏头侧目,望向山洞外沉沉的黑暗,和几只零星飞舞的萤火,微微出了神。
这样安静的夜晚,多少勾动了他心底的情绪,他少见地染上几分忧郁,眉心浅浅蹙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怠。
说实话,尤金对自己能否顺利离开这里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世人都说未知才最可怕。
人类的想象会把恐惧无限放大,光是幻想恐惧,就能把人彻底压垮。
可真正见识过那些异种之后,尤金反而觉得,种族之间的差异就这么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这种直观到刺眼的差距,赤.裸裸的层级碾压,带来的恐惧一点也不比未知少。
令人绝望的鸿沟横在眼前。
人胆敢跨越,便宛如螳臂挡车,蜉蝣撼树,自不量力。
已知的压迫和未知的不安叠加在一起,织成一道牢牢锁住他的枷锁,在这片寂静的夜里,捆得他动弹不得。
尤金一想到往后,或许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异种虫类,毫无预兆地在他松懈的任何一刻突然出现,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他用力闭了闭眼。
许久再睁开来,眼底那点微弱的茫然与脆弱褪去了些许。
无论如何,那些东西并非没有弱点,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没有理由选择放弃。
怀里的孩子又动了动。
这次动作很轻,不再是刚才那样急切地往他胸口拱,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尤金以为他只是和刚才一样,普通地翻个身而已。
低头看去,尤金抬起手,想为两人掖一下毯子,可指尖刚要落下,却忽然发现怀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目光在黑暗里无声对上。
猝不及防地,尤金直直撞进了那草绿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得近乎无机质,不像困倦的孩子该有的眼神,反倒像是精准锁定的探测仪,牢牢落在他的脸上。
孩子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睫定格在完全掀开的弧度,一下也不眨,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般盯着他看。
没有迷茫,没有天真。
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从眉眼到眉骨,从鼻梁到唇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庞。
那眼神太过执着了。
有一瞬间,尤金甚至产生了一种他正在辨认自己是谁的错觉。
真是睡迷糊了。
抬手压在了他睫毛上,尤金试图把那双眼睛覆上,“天还没有亮,继续睡吧。”
被他轻轻一碰,孩子却像是蓦地从某种意识深处回过神,草绿色的瞳仁放大,眼睫越抬越高,原本近乎圆形的瞳孔缓缓收缩,凝成一道狭长尖锐的竖瞳。
那道竖瞳里,慢慢掠过一丝近乎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光。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尤金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怪异,可下一秒,他便看见那双草绿色的眼眸里,渐渐蓄起了一泡泪水。
孩子紧紧抿着唇,明明眼眶已经发烫发红,却依旧坚持地不肯眨眼,连鼻尖都泛起一层脆弱的红。
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尤金心底微顿。
明明睡前已经安抚妥当了,眼泪也早收敛止住,可此刻睁开眼,这孩子却露出了比刚才更加脆弱,更加无助的神情。
小小的眉头用力皱起,他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呼吸不过来似的无声哭着。
“……”
“可怜样。”
尤金微叹,去摸他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
他继而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后脑勺,将白色的胎发理顺抚平,淡淡问道:
“又做噩梦了?”
指尖才碰到他的头发,孩子那憋了许久的眼泪就这么当着尤金的面一颗接一颗砸了下来。
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他湿热的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一下下扑在尤金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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