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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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则灾区琐事（第1页）

二则灾区琐事

傅简言拿着水的手都在抖，拧了好几下瓶盖，把虎口都摩擦出一片红色还没打开来。

路过的同事劈手夺下水，拧开塞进他手里，看着灰头土脸的傅简言，忍不住叹气：“你休息一下吧，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你这样折腾啊！”

这是傅简言抵达灾区的第七十二个小时，连轴工作的第六十五个小时。

“休息不了……”傅简言哑着声，喉间一片火烧的灼热，艰难地把水送到唇边灌了几口，咽太急不幸被呛着，就剧烈地咳嗽，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都从嗓子眼里呕出来。

同事赶忙帮他拍背顺气，又是一声叹息。

短短不过一分钟，又陆续有伤患躺在担架上，呻吟着经过二人身边，鲜血染红了担架白色的布料。

傅简言又抖着手喝了一口，低垂着头盯着头盯着地面的碎石，像是不忍心再看见这幅人间惨剧。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从怀里掏出一个速食三明治放在傅简言身边，起身离开。

傅简言扫了眼被挤压得酱料都糊出来的三明治，不知怎麽乐了一声。

不知道他的江老师在干什麽。

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做死人三明治糊弄自己的一日三餐？

江行不容易胖，刚确认关系时把他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一束花。

他这麽些年好不容易把人养得丰润了一些，抱起来捏起来手感都软软的，这次回去要是掉了肉，他不会轻易放过江行。

灾区里满是匆匆的步伐和病痛的哀嚎，傅简言在片刻的喘息里回忆了片刻的爱人，得到片刻的安宁。

——

“你好？”

傅简言攥着电话，眼睛死死盯着苍白的天，在眼眶里打转的那层水汽才没有霎时落下。

一颗心，被两个字打得七零八落。

“傅简言？”

“……嗯。”

电话那头顿了顿，片刻後隐约传来一声拉得极长的叹息。

“江……行……”傅简言一字一顿，生怕念快了，忍不住哭音。

“我在。”江行很低地说。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麽情绪起伏，只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叹息。

“……你说说话吧，我想听。”傅简言咽下满嘴酸涩，像是在委屈。

那头很安静，只有绵长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应和着此刻他沉重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

“……傅简言，你要好好休息，不要因为老想着救人反倒累着了自己，只有休息够了，精神足了，才能更好的去救助别人。还有不要忙起来就忘记吃饭，随便吃点什麽垫一下也好，不然落下胃病是一辈子的事情。

最近几天这里总在下雨，天阴沉得很，雨细细密密地飘，下得人总昏昏沉沉的，我上课抓了好几个睡觉的，不过我自己也总犯困，还做了梦，都是零零碎碎的片段，记不太清了。

你的花我有好好在看着，没多浇水，看样子活得比我还精神，让我从客厅挪到书房我办公的桌子上了，热烈的样子能让我提神一点，免得备课备着备着就睡着了……”

江行絮絮叨叨了很多，是琐事，是嘱咐，是关怀。

但归根到底，是思念。

傅简言低下头，两行泪划过满是尘埃的脸庞。

有人在催促。他没时间了。

明明只字未提，江行却好像能洞悉他身边发生的一切，声音忽地顿住。

“傅简言，你快点回来啊……”江行说。

他装不下去了，隔着听筒，和紊乱的信号，傅简言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眉眼耷拉着，眼里包着层泪花，嘴唇抿紧，嘴角向下撇。

他在那麽委屈地说，要他快点回来。

“别哭，”傅简言哑着声，“别哭，江行。”

“我心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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