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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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页)

挽绿衫的歌姬腕转如兰,象牙拨片挑破半盏冷泉。忽有穿堂风掠过,将《霓裳羽衣谱》的绢页掀成白蝶。泠泠泛音里,崖边老梅簌簌抖落胭脂雪,跌进案头越窑青瓯,化开半瓯碧潭水色。

余韵在十二重鲛绡帐间游走,竟引得池畔倦鹤引颈相和。

曲罢,袅袅余音仿佛沉香酒气荡在心尖,沉迷不可自拔,宋子雲心旷神怡,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好。”

“不愧是鹧娘子,这霓裳羽衣唱得我都飘飘然起来。”

白暮非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可是大渊长公主,难道没有请鹧娘子来府上唱过戏?”

宋子雲轻轻地摇摇头,嘴里还在哼唱霓裳羽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能因为鹧娘子唱得好就把她当成权贵们的鹦鹉,这对她不公平。”

白暮非目光灼灼,仿佛混沌的湖水被搅动得越发清澈,“殿下说得哪里话,你请她唱曲是看得起她。”

“她是人,非物件,岂能随意摆弄?”

“……是人……”白暮非嘴里喃喃,“是啊,可这人间人与人是不同的。”

女婢推门而入朝白暮非作揖,“两位公子,这是祁公子送的回礼,谢谢两位的款待。”

宋子雲问道,“谁是祁公子?”

白暮非凑到宋子雲身边压低声音,“学生以你的名义请隔壁那位喝了一杯酒才得知他叫祁风,是北边来的富商,来京城做生意。”

宋子雲将这名字又放在嘴里念了一次,“春日迟迟,采蘩祁祁,这么风雅的名字。”

白暮非问,“殿下可想结识一二?”

“本宫不想。”折扇轻拍白暮非的额头,“你这人胡闹,岂能假借我名义在外招摇撞骗?”

“我不过是听从长公主吩咐罢了。”白暮非捂着心口,伤心又哀怨地看向宋子雲,“殿下口是心非,还这么冤枉我?”

“我何时吩咐过?”

白暮非指着宋子雲,“难道你对隔壁那人不好奇?”

宋子雲笑道,“出一千两唱一首曲子,不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就是毫无建树的败家子,我为何要感兴趣?”

白暮非道,“我看此人二者都不像。”

两人鬼鬼祟祟地透过雕花檀木屏风看过去,但只见那人宽厚脊背与桌上碗碟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两位公子既然有意结识祁某,何不过来说话?”

声音沉稳内敛,颇有点少年老成之意。宋子雲神色稍有迟疑,白暮非倒是个没皮没脸的自来熟,拉着她到隔壁包厢。“既然祁公子这般,那我们却之不恭。”

白暮非怂恿宋子雲推门而入,赫然见一身长九尺的男子坐在中央,摄人的鹰目还真如老鹰想要半空袭击脱兔似地直击她,目光流转着冻湖寒芒,虽身着长衫,却隐不住长衫底下的伟岸身板,一看便是练家子。

这人煞气好重。

这般擅自闯入陌生人的包厢,宋子雲心头掠过一丝后悔,双腿迟疑地站在门口,想道一声谢便退出去,可身后白暮非倒是没皮没脸地一把推她进了去。

“祁公子好,”白暮非先行了礼,“我与我家宋公子来此处听戏,见祁公子出手阔绰,想一睹公子风采。”

祁风显然不太喜欢听这种恭维话,坐在楠木圈椅上纹丝未动,只是双手略略抱拳,“谢谢二位的水酒。”

可宋子雲却瞥见刚送进来的水酒搁在托盘之上,此人是压根没睁眼瞧白暮非送来的酒水,心中已有了三分不满,但脸上并未显露,“祁公子哪里人士?”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闲聊罢了,祁公子不方便说可以不用说,我只是看祁公子你身材孔武有力,不像是富商。”

“不像富商?”祁风饶有兴趣地看向眼前这位面容和煦温柔的公子,明明身材如此娇小瘦弱,言谈之间气质却如兰,举手投足尽显雍容,“你说我像何人?”

沉香楼的烛火明晃晃地照着祁风眉骨上的一道旧疤,腕骨转承间筋脉虬结如暗河,生生被这昂贵的江南丝绸遮去了三分悍气,握着冰裂纹茶盏的虎口积着一层厚茧,虽眼神敛了锐芒,却化作一潭寒泉看向宋子雲。

“我瞧公子身长九尺有余,眉宇间多锐气,想来是位练家子。”

祁风嘴角上扬,颇为得意,“行走江湖,总要会几招防身。”

“这倒也是。”宋子雲不喜欢他的眼神,拉着白暮非又客套了几句便退了出来。

他俩出沉香楼时快要子时,夜里的城郊又开始下雪,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撕扯着荒郊野岭之上最后一点暖意。

宋子雲的翟纹轿帘扫过界碑时,惊落几粒残雪,官道在身后坍缩成墨线,眼前忽地漫开一片冻硬的白雪,将银河割成几块碎裂的铜镜。

白暮非好奇地问道,“殿下既然好奇这人,为何不再多与他攀谈一会?”

“我对人好奇,那人却对我们嗤之以鼻,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暮非点头同意,子时梆子荡碎最后一缕沉香,他伸手撩开帘缝,一道痴缠鬼魅的寒风窜了进来,车上的灯色照得道两旁甚是吓人,草丛中隐约可见一两座野坟头,碑早就被劈成了半截,死灰死灰地默默注视着马车。

马蹄声是这寂静夜的唯一响动,轿中的暖炉烧得正旺,白暮非看着漫天白雪,感叹“京城这夜里可真够冷的。”

马车顶端玄铁鸾铃无风自鸣,惊起老槐树上栖息的夜枭,忽然一股如刺杀那夜的危机之感油然而生,宋子雲警觉地嗅到了陌生的气味,她身形微微晃动,密密麻麻的汗悄然而生,几缕湿透的青丝紧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束发玉冠上缀着的东珠在雪光映照下,幽幽地泛着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风雪吞噬的冷光。

那双平日里只拈过玉箸、翻看史书的纤纤玉手,此刻失去了知觉,只能笨拙地蜷缩在厚重的袖口里。一阵并非风啸的、极其细微的呜咽声,仿佛贴着地面,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耳朵。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

前方不远处,几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树在风雪中狂舞着狰狞的枝桠,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就在那黑影最浓重的地方,似乎……似乎有一团模糊的白影!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瞳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幽深,忽然听见宋之沉稳的声音,“殿下,前方有人昏在雪地里。”

宋子雲才回过神来。

“殿下,没事吧?”白暮非没有被雪中躺着的人吓一跳,反倒被宋子雲的脸色吓着了,“你的脸色很差。”

宋子雲的声音冰冷阴森,她几乎是咬着牙,“没事,宋之,你……去……你去……瞧瞧是谁?死了吗?”

宋之跳下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突兀的脚印,深深浅浅,很快又有新雪悄悄蒙上。那人背对马车横卧在管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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