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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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过奖。”郦民双手呈上一卷卷宗,“这是郦某刚才询问被抢船商的笔录,请殿下过目。”

宋子雲笑了笑接过卷宗并未急切地打开,而是放在案前,“郦将军别见怪,这询问笔录还是得由本宫的人代劳,毕竟是奉旨查案,本宫不敢有所松懈,还望将军体谅。”

郦民没想到宋子雲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嘴角僵了僵,“是在下糊涂了,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

“多谢郦将军。”宋子雲叫来了宋之,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同一时间,码头另一边伫立着一艘看似低调的小船。

楚墨珣临窗而立,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茶。从这个角度恰好能将碧波湖上那艘醒目的玄色小船尽收眼底。他看到迟绪亲自扶她上船,看到画舫在湖心悠然飘荡,想象着舱内可能发生的情形。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中的冷茶微微晃动。那串被他重新串好的檀木佛珠,此刻正一圈圈缠绕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深深陷入皮肉。

高大魁梧的陆巍林站在他身侧大气也不敢出,“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所有船只均已靠岸。锦衣卫会接手此案。”

楚墨珣的目光依旧远远地跟着那艘船,见锦衣卫的船只靠近船头,一位年轻的锦衣卫跳上船慢慢指挥船只靠岸,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此事得抓紧了了。”

陆巍林点头,“是,卑职遵命。”

夜晚,南郊流觞园附近夜市。

与白日游湖的疏阔不同,夜晚的灯会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各色彩灯高悬,流光溢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柳昱堂一身月白锦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温润如玉,站在流觞园门口翘首以盼。看到宋子雲软轿停下,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快步上前,“微臣柳昱堂,恭迎长公主殿下。”

宋子雲换了一身更显家常的浅杏色襦裙,外罩一件薄纱披风,在璀璨灯火的映衬下,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她微微颔首,“此行你我是微服,柳大人不必多礼。”

柳昱堂引着她汇入人流,偶尔会说上几句闲聊的话,宋子雲却是兴趣缺缺地走在前头,一心想要调查这件案子。

她从袖中掏出一卷小图,上面是锦衣卫根据被打劫的商人口供大致画出的歹人逃跑路线,可口口相述,终有模糊不清的地带。

柳昱堂快走几步跟在宋子雲身侧,“殿下大概不记得了,我曾与殿下逛过一次灯会。”

宋子雲略带歉意地说道,“以往是我任性霸道,还望柳大人不必介怀。”

柳昱堂摇摇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闪动着小心翼翼,“自然不是。”

柳昱堂体贴地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潮,眼神清澈而专注,充满了纯粹的倾慕和欣喜,“那时我还未考上状元,那夜不知怎地心情苦闷,秉烛夜读却一个字也瞧不进去,我便上街来想找个酒肆喝点闷酒,谁料竟撞见了殿下。”

宋子雲压根不信他的鬼话,狐疑地问,“你又是怎么认出是我的?”

“一开始不认得,”柳昱堂摇头,双颊微红,声音陡然变得轻若蚊叫,“我说了殿下可不能治我罪。”

“好,本宫恕你无罪。”

“那时殿下身边并无随从,披着一件像今日一样的斗篷,一人逛灯市。在这样的人群中只一眼便能看见,我只看了殿下一眼,心底的烦闷便一扫而空,于是我像是登徒子似地一路跟着殿下,见殿下一路上买泥人糖画,我也跟着买,见你在花灯下驻足,抬头猜灯谜,我便也跟着……”

在各色高悬的彩灯之下,柳昱堂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下隐藏着腼腆又羞涩的情丝,宋子雲的声音却平静如水,似要打破这流光溢彩之下的情意绵绵,“我猜出灯谜了吗?”

“殿下聪慧,猜出好几个,气得那揽生意的老板直跺脚。”柳昱堂想起那日老板的神情,忍俊不禁,“方才殿下从小轿中出来,我一时恍然以为又回到了那一夜。要是真的回到那一夜该多好。”

“柳大人这是在和我忆往昔,”宋子雲将那卷小图折了又折胡乱塞进袖中,心中反复思量斟酌如何开口,“我今日也便同你忆忆往昔。”

柳昱堂含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殿下请讲。”

“柳大人可还记得你当年科考时殿前奏对答的是何话?”

笑容僵在嘴边,柳昱堂不知宋子雲为何提到这事。

“前几日我查看科考卷宗时有幸看到你当日的奏对。你对陛下言‘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话说得真好,像是柳氏一族说出来的话。”

柳昱堂面色煞白,似乎隐约知道宋子雲话中之意。

宋子雲温和地笑了笑,“柳大人方才忆起的往昔,我全无记忆,光听你这般说,想来那个夜晚是个美好的夜晚。”

柳昱堂怔然,抬眸之间星星点点在眸中闪烁,他朱唇轻启想要继续开口,宋子雲却在他脸上依稀看见了几分楚墨珣的神色,只是柳昱堂没有楚墨珣那般疏离与清冷。

“不如就让你我留在那个夜晚。”

“我可以等殿下想起来你我的过往。”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等?”宋子雲摇摇头,“柳昱堂,你等得起吗?你可知,驸马都尉四字,于我大渊意味着什么?”

柳昱堂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看来你并非*不知。”宋子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嘲讽与悲悯,“驸马者,尊荣加身,富贵无极,然终身不得涉政。不得掌兵。不得入三省六部。不得立于朝堂议政。”

“柳昱堂,为何你要执迷于一个不记得你的女子呢?况且我还是大渊的长公主,你做了驸马爷,便不能入仕,你考上状元,升入翰林院,陛下又如此器重你,这一切一切都是你努力而来,如今你又为何放弃?”

柳昱堂望着宋子雲轻轻笑出了声,“我也想知道为何。我原本也想不明白明明如此讨厌殿下的纠缠,为何还忍不住在意殿下的一举一动,明明知道你去秦王府是这般愚蠢冲动的行为,为何还要替你解围。我想不明白,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行动,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尊崇本心罢了。”

“殿下今日这番话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也想告诉殿下,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既然我已在陛下面前做出了选择,那便要一条道走到黑。”

柳昱堂眸中闪烁着陌生又耀眼的光芒,好似就算千军万马在眼前也不过如此一般。

而宋子雲则轻轻地问道,“是吗?”

“你柳昱堂满腹经纶胸怀经纬,口口声声要‘为万世开太平’,却跑来求娶我?”

宋子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凌厉的质问,“是想要我亲手折断你的凌云翅,将你这柄刚刚出鞘本应斩向世间不平的利剑,锁进金丝笼里,做个只会吟风弄月、奉承妻主的富贵闲人吗?”

“还是要让天下人嗤笑,笑你柳昱堂十年寒窗,最终所求不过是攀龙附凤,贪图驸马的虚名富贵,将满腔抱负尽数喂了狗?你这样做对得起柳氏一族吗?对得起你的父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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