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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暄的生日是在两天後。
那晚被薄暄赶出书房後,沈思过一整晚都没有睡,半夜的时候又听到了薄暄下楼的声音。
薄暄不知道,他现在晚上从来都不关房门,常常是听到薄暄下楼的声音,便会从床上起来,然後悄悄走到门边,看着薄暄走到客厅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就那样静静在房门口站着,看着,陪着。
那晚也一样。
那晚的薄暄看起来比平常还要落寞,平常开挺的肩都无力地塌下,垂着头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晨曦透过玻璃照进客厅,薄暄感受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热度,才又慢慢擡起头迎向阳光。
搭在沙发臂上的右手举起,漫无目的地在面前挥了挥,而後薄暄撇了撇唇,放下手,起身拖着脚步离开客厅,又上楼了。
沈思过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紧紧捂着嘴,单薄的身躯在未被光照到的昏暗中细细颤抖着,不可抑制地难过起来。
他知道,那是薄暄在尝试,哪怕知道一切不会有所改变,还是想要再试试,也许某一天,就又能看见了。
无望的尝试。
是薄暄新作的题名,也是薄暄的现实。
之後的两天,沈思过再度和薄暄请假,暂时的离开了别墅。
没有什麽特殊的请假理由,但薄暄还是答应了,只说稿件会用邮件发送,必须每天晚上都做好校对发回来。
沈思过不知道那两天里,薄暄是不是都没有休息过,发到他邮箱里的稿件几乎不像是正常写作速度能産出的量。
但薄暄生日当天,天还未亮,沈思过就回到别墅。
薄暄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点回来,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错愕而茫然地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
沈思过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开灯收拾,打开冰箱时不意外看到里面的食材几乎都没怎麽动过。沈思过怀疑,如果他不回来,薄暄是不是会在小说写完前就饿死了。
东西还没收拾完,沈思过就看到薄暄已经走到饭厅,收敛了听到他回来时的始料不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怎麽,这麽早回来。”
审视着薄暄眼下的乌青以及青白的嘴唇,沈思过淡声说:“今天薄少生日。”
是你的生日,所以要早早的回来,陪你过。
“祝之琛要求的?让你回来陪我过生日?”薄暄说得很快,疲惫地摇了摇头,“没必要,我不过生日,一会就回书房写稿了。”
“薄少,这两天写得够多了,你该好好歇歇。”沈思过从厨房里出来,他没有靠薄暄太近,只是走到了距离薄暄一米的地方,很轻又很温柔地低低一笑:“我学了怎麽做生日蛋糕,薄少捧个场吧。”
薄暄听到了那低柔的笑,是真实的情绪。
接着他又恍惚的想到,沈思过为了让他开心,是真的努力说了很多话,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是个那麽安静话少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对沈思过産生的一切悸动。
只有疲惫和软弱,在这个三十二岁生日的早晨,随着沈思过的归来,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所谓的坚硬抵御的外壳,其实一直都不存在,只是虚影。
“我累了。”薄暄说,探手摸到了餐桌前的椅子,拉开来缓缓坐下,对沈思过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去把我昨晚写的稿校对一下。”
沈思过“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後,才又问:“今天别写了,好吗?”
薄暄垂着眼,一只手搭在餐桌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上,累极了却仍尽力挺直背,似乎并不想在沈思过面前露出太多疲态,思索过後才说道:“你去吧,我一会再上楼回房休息。生日蛋糕,你想做就做吧。我休息好了,晚上会吃的。”
“好。”沈思过是高兴的,声音里都透出了一丝愉悦。
于是沈思过上楼去书房了,只留下薄暄独自一人在饭厅。
原本挺直的背随着时间流逝,悄无声息地失力,被某种看不到的沉重压弯。
薄暄沉默地坐了许久,又想了许多从前的事,直到他听到了二楼传来闹钟报时的声音,他才终于起身,关了灯,决定回房间休息。
沈思过不在的这两天,他确实一直埋头写作,几乎没有休息过。
原本并没有太大感觉,可是沈思过回来後,他绷紧的某根弦似乎又有了一点松动,令他终于感受到了消耗式写作带来的浓重疲乏。
薄暄是在走到主卧门口时听到书房传来的哗啦声响。
那是叠起的资料和书本被推倒的声音。
沈思过做事一贯小心,按理是不会犯这种碰翻东西的低级错误。
骤然浮上心头的不安感,让薄暄在犹豫了一下後转而走去了书房。
“怎麽了?”薄暄站在门口问道。
书房里的沈思过,站在电脑前,脚边散落了一地的文献和书本,他回头看站在书房门口的薄暄,脸色苍白的颤声问道:“我三十二岁的生日愿望是,把‘无望的尝试’写完,然後结束这无趣的一生……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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