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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极夜,是连阳光都不肯施舍的死寂囚笼。
每年深冬,这片位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腹地的冰原,都会被厚达数十米的永冻冰层覆盖,狂风卷着冰碴与雪粒,像无数柄磨利的薄刃,无孔不入地割刮着一切活物。
气温早已跌破零下六十摄氏度,呼出的热气在瞬间就会凝结成冰屑,粘在睫毛、丝与衣领上,短短片刻就能裹上一层冰冷的霜壳。
地面是坚硬如铁的结冰岩壳,缝隙里嵌着千年不化的寒冰,远处的龙族遗迹隐在漫天风雪里,只露出几道狰狞的黑色龙纹石刻,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吞噬着闯入者的性命。
这里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只有永不停歇的暴风雪,与遗迹中散出的、属于龙族的古老威压,共同构筑了一处天然的死亡禁地。
酒德麻衣就倒在遗迹入口的冰缝之中,半陷在冰冷的雪窝里,身体早已被冻得僵硬,唯有胸腔里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她尚且活着。
她此刻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个冷艳凌厉、身手卓绝的王牌忍者模样,更没有了路鸣泽麾下那个杀伐果断、从容淡定的“长腿助手”的半分风采。
黑色的作战服早已被撕裂得破烂不堪,左肩、腰腹、右腿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被寒冰冻得紫,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又迅被寒风冻成暗红色的冰痂,再被新一轮的流血浸透,反复循环,早已在她身下的雪地里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原本束得利落的黑色长散落在肩头,沾满了雪粒与冰碴,几缕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那双透着冷冽锋芒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浓重的浑浊与疲惫,眼角那抹标志性的绯红,也被失血的苍白掩盖,没了半分生气。
她执行的,是路鸣泽亲自下达的绝密任务——深入北欧冰原龙族遗迹,回收埋藏在遗迹核心的上古龙骨碎片。
任务下达时,路鸣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狡黠的语调,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只告诉她遗迹内有龙骨碎片,只需潜入回收即可,并未提及任何危险,甚至给了她看似充足的装备,却在她踏入冰原的瞬间,就悄悄切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络信号。
无论是与苏恩曦的专属通讯频道,还是能够定位求援的炼金设备,全都在一瞬间失效,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她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遗迹内的龙类磁场干扰,可当她深入遗迹,直面那只早已觉醒、盘踞在此多年的高阶死侍领时,她才彻底明白——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回收任务,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弃子局。
路鸣泽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他刻意隐瞒了高阶死侍领的存在,甚至刻意将这只实力堪比次代种的死侍,形容成普通的低阶死侍群;他切断了她所有的外援,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给她的装备,看似精良,却偏偏克制不了这只高阶死侍的龙类威压,甚至连她最依赖的言灵·冥照,都被遗迹深处的上古龙纹压制,彻底无法启用。
言灵·冥照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序列69的隐形言灵,能让她与周身两米内的事物彻底隐形,只留一抹淡墨色残影,平日里执行暗杀、狙击、潜伏任务,全靠这一言灵保驾护航,可此刻,这份赖以生存的能力被彻底封印,她就像被拔去了羽翼的鹰,彻底失去了自保的最大屏障。
这只高阶死侍领,身躯庞大,周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片,刀枪难入,龙息所过之处,连坚冰都会融化炸裂,它的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恐怖。
酒德麻衣凭借着多年的忍者格斗技巧,与死侍周旋了整整三个小时,双持的忍者刀在与死侍的利爪交锋中,早已崩裂出无数缺口,最终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抗中,两把陪伴她多年的忍者刀应声断裂,半截刀刃飞射出去,深深扎进冰壁里,只留下半截断刃握在她手中,形同虚设。
没了武器,言灵被封,她只能凭借肉身与身法躲闪,可冰原地形狭窄,遗迹内部更是弯道密布,她根本无处可逃。
死侍的利爪狠狠划过她的肩头与腰腹,带起大片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咬牙硬撑,一次次躲开致命攻击,可体力却在极寒与剧痛中飞流逝。
更可怕的是,体内注射的古龙血清,在此时开始疯狂反噬。
古龙血清是路鸣泽赐予她的力量来源,能短暂强化她的混血种血统,提升度、力量与自愈能力,可这份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它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失控暴走。
平日里,她需要定期注射锁定剂,才能压制血清的狂暴力量,可这一次,路鸣泽连锁定剂都没有给她备足,在她与死侍激战、体力透支到极限时,血清彻底失控,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那是一种比死侍利爪撕裂皮肉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血管像是要被硬生生撑爆,滚烫的灼烧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从指尖到头顶,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放在烈火中炙烤,又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痛得她浑身抽搐,意识渐渐模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统正在被狂暴的血清扭曲,距离变成没有意识、只懂杀戮的死侍,只有一步之遥。
她靠着仅剩的意志力,死死压制着体内的暴走力量,可每多撑一秒,都是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凌迟。
战力全失,武器断裂,言灵无效,血清反噬,身负重伤,孤立无援。
酒德麻衣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她的视线开始黑,耳边的风雪声、死侍的嘶吼声,都渐渐变得遥远,只剩下自己沉重而微弱的心跳声,还有脑海里,突然响起的那个熟悉又冷漠的声音。
是路鸣泽。
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宣判一件物品的报废,轻飘飘地传入她的脑海“任务失败,无需回收,自生自灭。”
十二个字,像十二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将她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彻底击碎。
自生自灭。
她为路鸣泽卖命多年,从答应成为他助手的那一刻起,她就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放弃了自由,放弃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放弃了表露情绪的权利。
她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三峡屠龙时,她在万米高空狙击龙王诺顿,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北京屠龙时,她潜伏冰窖,直面大地与山之王,数次濒临死亡;东京红井一战,她为了掩护路明非,身受重伤,险些沦为死侍。
她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指令,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甘与痛苦,都死死藏在心底,做路鸣泽最听话、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是他口中的“长腿妞”,是他麾下三大助手之一,是能独当一面的王牌杀手,可到头来,在路鸣泽眼里,她终究只是一件用完就丢的工具。
任务成功,她就是有用的棋子;任务失败,她就是毫无价值的弃子,连一丝一毫的挽救都不值得,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绝望,像这片冰原的寒风,瞬间将她彻底包裹,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冻僵了她的心脏。
她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视线渐渐模糊,意识一点点下沉,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可就在这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任务的成败,不是路鸣泽的冷酷,不是身上的剧痛,而是妹妹酒德亚纪的笑脸。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也是她这辈子最深的遗憾。
酒德亚纪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亚纪温柔、善良、纯粹,像一束阳光,照进她灰暗的人生里。
亚纪没有选择成为杀手,而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了东京大学音乐系,又进入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一心想做守护他人的人,想和朋友们一起并肩作战,想过平凡而温暖的生活。
亚纪一直劝她,不要再做刀口舔血的买卖,不要再为别人卖命,好好活下去,做回自己,重拾自己喜欢的小提琴。
可她被契约束缚,身不由己,连和妹妹好好相处的时间都少得可怜,甚至连妹妹的葬礼,她都只能偷偷躲在远处,献上一束白玫瑰,不敢露面,不敢哭出声,怕被路鸣泽现,怕被人抓住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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