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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浓端端正正坐好,没有再朝着沈烟亭的方向靠近。
她双掌贴着膝盖,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温顺:“师尊,我很乖的。”
沈烟亭刚想说话,院里恰好落下来夜幕的第一缕月光,一道湖绿色的身影伴随着月光出现在了院中,带动院中紧密相连花朵,数片花瓣被风卷起到空中轻舞,隔着花瓣薄雪浓先看清了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眸。
像常年浸泡在寒潭里的黑玉,仅仅是被那双眼眸盯着都觉得被寒霜裹着了四肢,动弹不得。
她唇色很淡,唇边溢出的音色也淡:“乖徒儿可不会引诱师尊。”
这几乎是对薄雪浓的审判。
手指蜷曲,抵住了掌心,那里有微微的湿黏。
薄雪浓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同站起来的还有沈烟亭。
沈烟亭弯下腰肢,低着眉眼,恭恭敬敬地朝着女子行过一礼:“莫宗主。”
莫听姝站在原地,月色攀上了秀丽的面容,细碎的月光垂落在眼睫上,仿若凝结了一层薄霜,看着冷极了。
她们云烟宗三代人的清冷矜贵像是遗传,如同冷玉的伍清舒,似青竹的沈烟亭,现在还多了如霜雪的莫听姝。这大概是云烟宗的门风所致,连样貌都能养出细微的变化,那原书里温柔似水,柔善好欺的女主在神阁那幅画像上不也透着股寒气。
莫听姝半晌没说话,沈烟亭和薄雪浓也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沈烟亭抬了抬眸:“莫宗主。”
她又叫了一次。
莫听姝这次不沉默了,她走到了两人跟前,用力指了指薄雪浓,才跟沈烟亭说话。
张口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淡薄了,相反透着一股急躁:“沈烟亭!你个不孝徒儿!你走时我是让你对她冷漠,不是让你对我冷漠!”
薄雪浓被她吓了一跳,她却丝毫不觉,继续说:“莫宗主!我养你上千年就为了你这句莫宗主!你分明知晓我赶你出师门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那声弃徒我就没有认过,无论你在何时何地都是我莫听姝的徒儿,你别跟我说什么云烟宗的规矩,也别跟我扯什么人言可畏!我不爱听!我……”
“阿娘。”
轻软的嗓音堵住了莫听姝所有话,她双眸骤然红了起来,喉咙干涩得难受。
她转过头轻哼一声,没有理沈烟亭。
沈烟亭伸手抓了莫听姝一片衣袖,再次唤过:“阿娘。”
莫听姝回过头,望着沈烟亭那同样泛红的眼眸,她终究没舍得继续摆架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认真瞧过沈烟亭,白了眼薄雪浓:“清瘦了不少,看来你这徒儿不孝顺。”
怪不得沈烟亭一早就让她别跟莫听姝置气,沈烟亭肯定是料到了莫听姝会如此厌烦她。
短短一会儿,骂她好些句了。
沈烟亭扯了扯莫听姝的袖子:“阿娘,浓儿对我很好。”
莫听姝看她这维护薄雪浓模样实在不顺眼,她抓着沈烟亭坐到了椅子,自己占据了薄雪浓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让薄雪浓站着。
她只当没看见薄雪浓的,继续跟沈烟亭说话:“你喊我娘都不肯再叫我师尊,想来是不准备回云烟宗了。”
沈烟亭唇瓣动了动,没有反驳。
莫听姝刚刚被压住的火气,一下又冒了上来:“沈烟亭,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半句没记住,我倒是不知你脑子如此不好。”
她凭什么凶师尊!就算……就算她是师尊的师尊,她也不能这样凶师尊!
薄雪浓不介意莫听姝说她,可她不能这么说沈烟亭。
脚步刚刚往前挪动半步,袖摆就被沈烟亭扯住了。
那扑腾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了,薄雪浓知道沈烟亭不想看到她跟莫听姝顶嘴。
她不再动了,沈烟亭将薄雪浓扯到了身后,这才继续跟莫听姝说:“阿娘,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在,你让我别把浓儿当徒儿的。”
莫听姝面色一僵:“我是让你别把她当徒儿,可我也没让你把她当道侣,你俩白日里在城中闹出的动静,三大宗都传遍了,你是没听见她们话说得有多难听。”
“阿娘,我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我只在意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怎么看我,您会觉得我丢人吗?”
她将莫听姝的路堵死了,莫听姝此时再说反对倒像是嫌弃了沈烟亭一样,她咬了咬牙:“师徒成道侣你也不是第一例,你们两厢情愿总比前人威逼利诱体面,这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就是……她是凶兽,不算什么良配。”
听得出来莫听姝已经让步了,她此时甚至不说薄雪浓引诱师尊了,沈烟亭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莫听姝脸上:“可浓儿已经是我道侣了,我们已有俗世寻常夫妻之实,您如今想她反悔负我不成?”
“……”
莫听姝被沈烟亭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干脆不说了。
既不反对,也不答应。
她静坐了一会儿,余光瞥过薄雪浓好几眼,还是不想跟薄雪浓说话。
在薄雪浓以为莫听姝不准备张口的时候,莫听姝忽然扯过沈烟亭的左臂,掀开她的袖口,目光直直落到了那朵血莲上,声音渐冷:“呵,没少杀人。”
莫听姝放开了沈烟亭,周身寒气更重了些:“烟亭,你该明白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来说,她已经可以去死了。”
“浓儿杀的是坏人。”沈烟亭没有动,她盯着莫听姝,声音仍旧平静:“阿娘,不让修士杀人未免太过苛刻,我也没少杀人,那又何必强求浓儿去遵守当时被迫定下的约定,她是我的道侣,只要守我的规矩就可,而我一直以来都守着阿娘的规矩。”
“烟亭,你能保证她杀的人都是坏人吗?”
“我能。”沈烟亭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与浓儿向来寸步不离,她杀人时我就在边上,她所杀的人大部分都是魔宗子弟,剩下那部分也是穷凶极恶,不惜伤害俗世人修炼的修士。”
莫听姝没好气地瞪了眼沈烟亭:“这是什么光荣事,你说得这般响亮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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