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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施部族的村落,早已被一种无声的死寂掐住了咽喉。风从未像现在这般带着重量,刮过茅草低矮的屋舍,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那风里裹着旷野深处若有若无的气息,初春本该萌动的新生被更凛冽的东西盖过,是铁锈,是泥土的腥,还有遥远战场上不曾凉透的血发出的甜腥。消息黄昏时便如滚油般泼进了村庄——夏桀的铁骑碾碎了最后的屏障,那宣告灭族屠戮的旨意,像淬了毒的寒冰箭镞,深深射入每个有施人的血肉里。
族中的老人被聚集到宗祠内,沉重木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几乎震塌了几副本就佝偻的脊梁。施仲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耗费着朽木崩裂的气力。昏暗浑浊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浓粥,一盏小小的油灯是唯一的豆大光晕,火苗病态地跳跃着,将那几个跪坐身影投射在泥墙上,不断扭曲、摇晃,如同风中残烛的幽魂。
施仲枯槁的手死死按住冰冷的矮几,每一处骨节都在苍白皮肤下突兀地支棱出来。他的脸沟壑纵横,像雨水冲刷了千万年的泥塑,那些深深凹陷的纹路里,此刻填满了风干的绝望和一层新鲜的、灰败的死气。“夏桀……”他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朽木的嘶鸣,每一个字都在艰难地挤出破碎的胸腔,“……这是要我们死尽死绝……”浑浊的眼转动着,望向那片在灯影深处显得愈发幽暗、几乎不见轮廓的祖先牌位。一种巨大的、粘稠的痛苦噎住了他,像一块滚烫灼热的炭卡在喉中,“有施……有施的血脉……三百多年……怕是要尽付于沟渠了……”
“咯噔”一声轻响,坐在施仲左侧的族老牙齿失控地磕碰了一下,那张布满深重皱纹的脸上,恐惧如爬藤般在沟壑中蔓延疯长。拼死一战?绝望的念头闪过脑海,可眼前立刻浮现锈钝的铜矛、脆弱的木盾,还有那些沾满泥污、因饥饿和恐惧而颤抖的族人。如何抵挡?如何抵挡那披着青铜重甲的虎狼之师?怕是一个时辰都用不到,这片先祖开垦的土地,便会被彻底染红,只余下死寂。
比死更沉重的绝望,在这狭隘窒息的祠堂里沉降、凝固,紧紧包裹住每一个人赤裸的恐惧和哀嚎。他们沉默着,每一道微弱浑浊的呼吸都似乎在耗尽最后的气力。油灯微弱的暖黄光芒被浓厚的黑暗不断逼退,只在佝偻蜷缩的身影边缘,勾勒出一圈濒死般微弱的光晕,在巨大而压迫的沉寂中颤抖。
“桀……那个暴君……”墙角一个一直蜷缩着的身影动了一下,那声音如同枯叶在地面刮擦,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静,“……好色……暴虐……却又狂妄自负……目空一切……”
施仲木然地转动着眼珠,望向角落的阴影。
那阴影里的老族叔微微抬头,浑浊得如同黄泥浆的眼球,在昏暗灯火下竟凝起一点诡异如磷火般的幽光:“血……终归是要流尽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沿着冰冷的矮几边缘游走,钻进其他人的耳中,激起一阵无声的战栗,“或许……唯一的路……不是向外拼尽最后这一丝气力……而是要……往里送……”他舔了舔同样干裂如树皮的嘴唇,喉结艰难滚动,“……用他最无法拒绝的方式……送上那名为‘礼’的饵……他心中那狂乱的火焰最乐意接纳的饵……”
送?拿什么去送?村落里每一粒粟米,每一件残缺的陶器,甚至连老弱妇孺眼中残留的微弱光泽,都早已被夏桀视为囊中之物。角落的族叔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直指上方,那指甲缝里嵌满污垢,指向的却是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方向:“送命!唯有一条条鲜活的命!用女人的性命,填他那无底的欲壑!”
“哄——”祠堂里死水般的沉滞被瞬间击碎,压抑许久的惊骇和难以言说的恐惧化作低沉的哗然。施仲枯木般的手指骤然攥紧案几边缘,指节凸出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干枯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渗血的月牙。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角落里点起的磷火,瞬间烧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夜。村中空地被清理出来,断枝、碎石胡乱堆在边缘。中央没有堆叠神圣的柴薪,也未曾点燃献祭神只的篝火。唯有冰冷的恐惧被点燃了,在那口临时垒成的石灶上,松木劈柴“噼啪”作响,吐出呛人的浓烟,火光像巨大、痛苦伸出的舌头,惨黄中透着一抹病态的赤红。
二十几个年轻女子被老妇们从各自的屋角、草铺上驱赶出来,推到火堆旁。她们瑟瑟发抖,惨白脸孔映着跳跃的火焰,光影如野兽爪痕般在青春尚存的轮廓上晃动,年轻的生命被扭曲成了一张张惊恐麻木的面具。泪珠滚落,在火光下亮得刺目,却映不出她们眼中那茫然至深的死寂。施仲的女儿妺喜,被挤在这群羔羊中间。族人私下唤她“宝珠”,可那颗珠子此刻黯淡无光。刚过十五的身骨异常纤弱,一件旧麻衣空荡荡挂在她身上,愈发衬得那份单薄如同水中倒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几位白发老妪,脸上刻着族中最深重的沟壑,端着一种近乎祭祀的肃穆匆匆挤进人群。她们手中,赫然托着一匹鲜艳到足以灼伤眼目的朱红色锦帛!那颜色像自活物胸膛新鲜剜出的心脏,刺目欲滴,在昏黄摇曳的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流光。她们目标清晰,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几乎带着不容
;置疑的神圣,精准地探入人群中,将妺喜扯了出来!
冰冷的红绸像蛇一样缠绕上来。妺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与滑腻感惊得身体一僵,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惊叫,那沾着不知名粘稠物质的锦帛便一层又一层缠裹上来,迅速将她单薄的身体包围!丝绸边缘刮过裸露的手臂肌肤,留下一道道冰冷红痕。勒紧!是那种巨大蛇类吞噬猎物前的捆束感,越收越紧!每一寸肌肤都被冰凉的滑腻感所拥抱并剥夺了感觉。妺喜猛地意识到什么,惊骇如同冰水自头顶浇灌而下!她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小猫般细弱、破碎的呜咽:“爹……娘……这是做甚……放开我……”
施仲背对着火焰中心,背影像一截被天雷劈过、焦黑待朽的树桩,死死钉立原地。他甚至不敢转过身来,只死死盯着面前跳动的光影中自己那巨大摇晃的、不成人形的黑影。女儿惊惶无助的呜咽带着哭音撕开夜色,如同无数带着倒刺的铁钩狠狠刮擦着他的脑髓和耳膜。他没有回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佝偻如弓的背脊几乎要折断。他破碎的声音艰难挤出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损的磨盘下吃力地碾磨出来:“宝珠……我的宝珠儿……”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将他打断。他佝偻起身体,仿佛要将那破烂不堪的肺腑生生咳出来,干瘦的骨架在薄薄皮肉下激烈起伏,如同暴风摧折中的苇草。“……是……爹……没用……”他重重喘息着,浊泪混着嘴角被强行咽下的血沫腥咸,“……爹给你……趟不出一条活路了……你娘……你娘早早就走了……爹没用啊……”泪水决堤而出,混浊滚烫,渗进干裂褶皱的脸庞,“这是……我们……唯一……能走的……活……路……”他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得更低了,几乎是只余气声,“替你的父兄……替……所有……有施的血……去看着……去看那暴君的下场……去……活着……”最后几个字耗尽他所有气力,彻底碎散在呜咽的风里。他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再看身后那片惨红,那巨大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那足以淹没骨髓的、无法言说的钝痛。
“不……爹……我不要……”妺喜的挣扎微弱下来。那挣扎如同撞上铁壁的气流,被红绸无声吞没。起初的巨大惊骇过后,是彻底醒悟带来的、冰水浇透骨髓般的绝望。冰冷的锦帛死死缠裹,每一次呼吸,胸口起伏都被那柔韧光滑的束缚所阻隔、挤压。缠紧!再缠紧!连肋骨的形状都在那巨大的压力下被清晰地勒显出来。她感到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撞击都换来更深的窒息,血冲上大脑,眼前一阵阵发黑。滚烫的泪泉涌而出,断线珠子般滑落,滴在冰冷滑腻的红绸表面,瞬间被吸干、洇开,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更显污浊的暗印。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视线被泪水模糊,越过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火焰,她看见父亲那枯朽得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坍塌的背影,看见族老们眼中沉甸甸的绝望,还有……在那绝望底色上,竟然浮现的一丝如同抓住稻草般的期待!一种冰冷彻骨的认命感攫住了她。那猩红的绸缎终于卷上了她的脖颈,触感坚硬如冰冷的绞索。她的脊骨上传来沉甸甸的死意,那是亡族的死气凝聚成了重量。
东方天际,撕裂夜的底色是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吝啬地铺开,未带来一丝暖意。那稀薄的白光下,黑压压的军阵如一道移动的地平线,沉沉推进到距离有施村落不足三里之地。黑旗如同展开翅膀的巨禽,在冰冷的晨风中无声抖动,旗面上巨大的玄鸟图腾,在未散尽的微光中隐隐显露出狰狞轮廓。车轮滚滚,木质的战车骨架发出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吱嘎挤压声,卷起冲天的滚滚黄尘。黄尘中,无数青铜矛戟泛着幽冷的微光,层层叠叠的皮甲覆盖着肌肉虬结的身躯,铁靴踏过初春胆怯的新草,那肃杀之气如凝冻的潮水席卷大地。
村口临时拼凑的矮墙后,施仲跪在冰冷的硬土之上。他身旁,那团浓烈刺目的红绸被两个族中青年强压着也跪了下去。老族长仿佛刚从泥里被挖掘出来,双手高高捧举着一方粗糙的木牍——那是他沾着自己心头血写下的降表。他深深地伏下身体,枯瘦的额头重重砸在布满碎石的地上,发出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闷响:“罪民有施,不敢违逆天威!甘愿为奴为婢,世代侍奉大王!惟求大王宽宥……赐我等残喘之机……”声音撕裂沙哑,刮过清晨凝结的空气。
巨大的军阵如磐石凝固。突然,阵前如同水面般裂开一道豁口。一辆极其沉重巨大的战车从中缓缓驶出,由八匹膘肥体壮、甚至脖颈上也覆盖着狰狞青铜兽面甲的骏马拉动。战车通体涂抹着厚重近于漆黑的暗红色,粗大的车辕上雕琢着盘踞的虎纹,那双镶嵌着罕见绿松石的眼珠,隔着尘土,冷漠地扫视着蝼蚁般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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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车上立着一人。身形魁伟如山岳,随意披挂着厚重的玄黑犀皮甲胄,肩甲宽阔得异乎寻常,并未罩头盔,一头粗黑如鬃的发披散在肩上。他居高临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随意扫过匍匐在地的那一点微尘。脸庞被边塞风霜与战争打磨得粗糙刚硬,棱角如同刀劈斧凿,浓密的眉峰下压着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此人正是夏桀。他站在
;那里,便是一种无言的、纯粹力量的宣告,一种足以令空气冻结的掌控。
“称臣纳贡?”夏桀的声音如同沉重的青铜巨锤骤然砸在冻结的空气上,带着震耳的嗡鸣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晚了!”他右手猛地一挥,如同驱赶一群肮脏的蚊蝇,“寡人兴师动众,岂容尔等卑贱鼠辈戏弄?今日必屠尽尔等,寸草不留!以儆天下!”
这声音如同一道霹雳劈开施仲僵硬的身体!他感觉全身血液瞬间冻成冰凌,又在下一刹沸腾如滚油!绝望的嘶喊如同受伤垂死的野兽,冲破他咬碎的牙关:“大王——饶命!!”他以更猛烈的力度将额头砸向地面,碎石刺破皮肉,鲜血混合着冰冷的泥土涂满了半张脸孔,“罪民不敢求生!罪民只求大王开恩……留……留我族中这些……不知事的幼子……一条……贱命啊……”他仓皇而绝望地、几乎是推搡着将那团浓烈的红绸推向前方,“……族中……族中……别无长物……唯有此女……稍存……稍存一点清气……愿献于大王……”他喉咙里溢出血沫,几乎语不成句,“……为奴为婢……铺床叠被……只求大王……缓一刻刀兵……赐我……我这些垂死子民……一丝生息……”
他话音未落,那裹在红绸中的少女——妺喜,身体如同被重击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匹鲜艳的绸缎因颤抖而波荡出刺目的涟漪,仿佛那绸缎本身也在感知到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而恐惧战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窒息的痛楚顺着紧绷的绸缎勒入骨髓,她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嵌进冰冷龟裂的地缝中去,以此避开那道来自高天之上、审视玩味的目光——那目光带着狩猎者欣赏爪下战利品的冰凉意趣。
夏桀那如寒铁铸就的目光终于从施仲血泥模糊的脸上移开,钉子般落在火炭一般的红绸之上。在眼前这片苍黄、灰败、唯有血污和死亡的土地上,在身后那片巨大的、带来无限毁灭的黑色阴影之前,这一抹灼烫的猩红,是如此突兀,如此刺眼。
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一点属于深渊的、野兽攫取猎物时才有的幽光倏忽闪过。一丝玩味,一丝猎奇,一丝被这卑微献祭引发的、类似于拔掉猎物翅膀前短暂把玩的兴趣。他没有说话,只是头颅极其轻微地、如同帝王颔首般侧了侧。
一人应声而出,动作如同影子般迅捷无声。他翻身下马,身上华贵的皮甲在微光下折射出油滑的光泽。那是夏桀近前最得信重的侍臣赵梁。他颧骨高耸,眼梢微微上挑,嘴唇薄得刀削一般。他径直走到红绸前,俯视着那团微微抽搐的、鲜艳祭品,挑剔而冰冷的目光从上到下地逡巡,如同在评判一头集市上即将买入的牲口。
他不带半分犹豫或尊重地伸出手。那是一只保养尚可、皮肤还算细腻,却冰冷如蛇皮的手。用指头扣住红绸裹覆轮廓的下颌骨,指尖冰冷坚硬地陷进红绸包裹的皮肤里。
一股浑浊厚重、裹挟着皮甲汗味、金属铁锈和浓郁血腥气的气味扑面而来,粗暴地灌入妺喜的鼻腔!胃底抽搐翻腾,一股酸苦冲上喉头!那冰冷粗糙的手指如同捕兽的钢钳,毫无怜惜地扳起她的下颌,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揪住她散落在红绸外的发辫向上提拽!整个头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向后牵扯、扭转,被迫高高仰起!
正东那惨白的晨光骤然闯入被迫睁开、布满惊骇泪水的眼瞳!强烈的光线如同无数钢针攒刺,瞬间剥夺了所有视觉!视野一片惨白灼烧后的模糊扭曲,只剩下那张在刺眼光晕中不断晃动、如同剪影般刻薄异常的脸孔占据整个瞳孔!
赵梁挑剔的目光在少女模糊泪眼、因极度恐惧而惨白扭曲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潭般漆黑、此刻却因剧烈疼痛而惊惧瞪圆的眼,被泪水淹没却依然倔强不肯熄灭的眸子轮廓,即使布满泪痕和惊恐的泥污也未能完全掩盖……片刻,他松开了手,如同丢弃一件无足轻重之物,转身,对着战车之上的夏桀,嘴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谄媚又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破战场上凝固的空气:“大王,乡野之物,虽不精致,倒也……算有几分稚拙可观。倒是这身朱绂……红得干净,裹得倒也新鲜。”他将评价的焦点,不着痕迹地引向了那鲜艳到几乎要烧起来的绸布本身。
夏桀如同一座乌铁铸造的巨大雕塑,矗立在暗红战车上纹丝不动。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山峰,沉甸甸地压在施仲佝偻流血的身体和旁边那团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红绸上。时间如同黏稠的血液凝固在了战场上。只有战马焦躁不安的喷息声,皮甲被微小动作牵动发出的摩擦声,无数士兵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凝滞成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施仲额头下的泥土已被血和泪浸透成深色的泥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承受永恒的剐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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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只握拳的巨大手掌抬离了车辕,小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掌内屈曲了一下。幅度小得如同拈去一粒沙尘。他没有看向身后肃立的传令督官,冰冷的声音却如同淬火的铁块骤然砸落,硬生生劈开了冻僵的空气:
“收兵。
;”
这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冻结的湖面,先是带来一片绝对的死寂,随即引发无声的、海啸般的惊愕巨浪!军阵前排的将领愣了一下,如同从梦魇中惊醒,随即慌忙挥动手中令旗!急促冰冷的金钲声当啷当啷狂乱地敲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沉重的木质战车轮轴在强大拉力下强行扭转方向时发出的呻吟,如同骨骼错位的哀鸣!成片的青铜矛戟森冷的金属光芒,如同巨浪前的锋芒,由指向天空的凶厉骤然低垂,指向大地!后方排开的黑色军阵中掀起一阵压抑的低沉骚动,如闷雷滚过地面传向前方,但军令已如冰水当头浇下,那庞大无匹、渴望吞噬的黑色洪流,带着未曾饱饮血腥的焦躁与莫名的困惑,竟真的缓缓退潮般开始移动、后退!
施仲猛地抬起头!那张枯瘦沟壑纵横、被血污泥土完全覆盖的脸上,松弛的眼皮剧烈抖动,那浑浊暗淡的眼窝深处爆发出巨大的、濒死之人看到河岸般的狂喜光芒!他甚至感觉不到脸上黏腻的血糊和眼窝灼辣的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军阵尾部扬起的、遮蔽天空的黄尘烟幕,佝偻的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一种虚脱般的巨大酸软袭来,他几乎要瘫倒。
但这狂喜如同骤燃的野火,瞬间便被迎面卷来的巨大冰浪扑灭。
他终于意识到身边那小小的身影没有动静。僵硬地、如同朽木扭转般,他侧过那张被血泪糊满的脸。
妺喜依旧跪匐在那里。那身紧紧缠绕着她的、猩红如凝结血块的锦帛,被初升太阳惨白无情的光芒直射着,红得刺心!那红色仿佛燃烧起来,要滴下真正的血!她蜷缩的身体在巨大、刺目的红绸包裹里,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等待焚烧的染血包裹,微小得可怜,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的脸深深埋下,紧贴在方才哭泣的、被泪水打湿的冰冷土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被绸缎勾勒出的、瘦削如雏鸟的肩胛骨,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带着绸布表面随之高低起伏地蠕动。那不是得救的颤抖,而是一种魂魄被彻底抽空、精气神被那猩红绸布榨干后的空洞残骸。
战车轰鸣的滚动声碾过土地,缓缓调头。夏桀甚至没有再看匍匐在地的蝼蚁和那件祭品最后一眼。那匹朱红色的“薄贡”,自有忠实的爪牙上前处置。
几名身着半身皮甲的兵士大步上前。动作粗鲁而高效,直接抓住缠绕在妺喜肩颈附近垂下的绸布边缘!猛然发力扯动!红绸骤然绷紧,巨大的拉力拽得她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像一个包裹被强拖下祭坛!枯草和尖锐的碎石摩擦着红绸,发出令人心悸的嗤嗤声,在灰黄的土地上留下一道扭曲、刺目的猩红擦痕!两个兵士迅速俯身,如同搬运没有生命的沉重包裹,一人执肩臂,一人抬起她蜷缩的下半身,合力将那团微微挣扎蠕动的红“东西”抬离地面。脚步沉重,靴子冷漠地碾过施仲额前留下的那片血泥,毫无阻滞。在无数有施族人枯井般的呆滞目光中,妺喜像一个被打包严实的人货,被粗暴地丢上了队伍后方一辆简陋的板车。车轮在枯草断枝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单调声响,单调地驶向那片翻腾着黄尘、盘踞着死寂与毁灭气息的巨大黑色军阵,最终被那代表着至高王权更象征着深渊巨口的黑暗彻底吞噬。
施仲依旧跪伏在原地。眼前,那抹小小的、凝聚着所有屈辱与侥幸的红色漩涡,消失在视野尽头飞扬的黄尘里。那象征着他和全族唯一“生路”的光点彻底熄灭了。泪水终于混着额头的血再次汹涌流淌,糊满了他沟壑纵横、苍老得只剩下最后一点皮肉的脸。他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野兽将死时般沉闷、含混的、不成调子的呜咽声。那呜咽很快被车轮碾过地面和马匹喷息的巨大噪音无情地碾碎,彻底消散在卷地而起的冰冷尘埃里。
妺喜被直接带入了军阵深处。
一座巨大得近乎荒诞的黑漆皮营帐矗立在那里,与周围所有低矮、寻常士兵的帐篷格格不入,如同一块突兀的黑色磐石。帐门厚重的帷幕落下时,带起一股沉闷的气流和浓烈皮革混合着某种动物膻腥的气息。进入帐内,黑暗像冰冷的潮水立刻从四面的帷幕漫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光线被彻底隔绝,唯余帐心一口巨大的青铜火盆在寂静中燃烧。
火盆像个狰狞的怪物巨口,里面堆满了上等的硬木块,烧得轰轰作响。吐出的灼热火焰带着蓝白的焰心,无声地舔舐着头顶上方同样巨大、带有狰狞饕餮纹饰的青铜支架支架。盆壁上被猛火映亮的地方,浮雕的兽面在光影中扭动变形。盆内炽烈的火舌狂舞跳跃,在巨大密闭的空间里投下无数疯狂摇摆、变形扭动的黑影。巨蟒般的光影抽打在厚实的黑色帷幕上,整个营帐如同被无数来自冥界的恶灵占据,充满了森然鬼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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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预收男二上位後,渣攻疯了求收藏~(本文已经写到两个人成亲啦!不用攒的呀~)苏阑之穿越到死亡率极高的暴君游戏。暴君生性多疑,残暴不仁,曾传闻有宫女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因宦官倒酒时多倒出一滴,就被砍了脑袋。苏阑之的任务是要让暴君爱上他,等对方明白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时,将匕首捅进暴君心脏,游戏才能通关结束。然而他穿越在了整日欺凌小暴君的未婚夫身上,小暴君此时还未登基,原主整日折辱对方,故事的结局是在新婚之夜被千刀万剐丶挫骨扬灰。苏阑之他已经准备好挫骨扬灰的姿势了。系统让他维持好人设,不可对暴君过于讨好,苏阑之无法违背系统的选项,他明面上打击小暴君,背地里偷偷帮助对方,可惜这份帮助小暴君永远也不会知道。成亲的日子一步步来临,苏阑之难以接受被千刀万剐丶挫骨扬灰的命运,想着还不如鱼死网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于是在新婚之夜时,他拿着匕首狠狠的捅进了暴君的心脏。对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似乎想说些什麽,口中却吐出大量的鲜血,最终倒在了血泊中。苏阑之在等待死亡,正准备迎接生命的倒计时,系统却说恭喜宿主,通关成功*传闻元盛王朝的皇帝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人无数,暴虐成性。他疯了般的寻找一个叫做苏阑之的人,听说这个人曾经刺伤过陛下,大家都说寻找到这个人後,必然是要被五马分尸,食肉寝皮。因气运之子危在旦夕,世界濒临崩塌,苏阑之被迫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他以为一旦被暴君发现自己的身份,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谁知预收男二上位後,渣攻疯了求收藏~江宁跟结婚七年的老攻穿越到某本狗血小说中,他成为了里面被抱错的在乡下养大的真少爷,跟假少爷成为对照组,经历全网黑,诬陷折磨後,最後依旧原谅了渣攻的圣母受。而老攻穿越成渣攻的小叔子。渣攻说我永远不会爱你,你永远都比不上延樾。江宁回答的干脆利落那我们离婚吧。渣攻呵,你在玩什麽欲擒故纵,你这麽脆弱,你离不开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房,给你车,给你支票,但是我永远不会给你我的真心!江宁那扫码支付?听见对话除了一身臭钱什麽都没有的正牌老攻周炆斐?老婆要为了钱跟别的男人跑了?过了一段时间,渣攻发现江宁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发消息不回,不给他做早餐,说话总是怼他,现在想做一下恨,对方都是一脸鄙夷,说他不行,这让渣攻怀疑对方外面是有人了。于是他找到了一直很敬重的叔叔,认真道我感觉江宁变了,我想让您替我调查一下。憋了好几天想找老婆造人正牌老攻周炆斐直接答应好。几天後,渣攻打来电话周叔叔,江宁後悔了吗?客厅里,周炆斐握着怀中娇妻的小蛮腰,做恨着正在调查。再过了几天,渣攻打来电话周叔叔,江宁後悔了吗?厨房里,正在抱着娇妻的周炆斐,一边做恨,一边忙道还在调查。再过了一个月,渣攻实在是受不了没有江宁陪伴的日子了,他跑回家,对着江宁道我原谅你了,跟我在一起吧。正在他以为江宁会欢天喜地,痛哭流涕的同意时,他看见自己的小叔子穿着他的睡衣,骨节分明的手搂住了他老婆的腰,举止亲昵。渣攻!!江宁周炆斐一脸无辜麻烦出去一下,你打扰我们造人了。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轻松白月光追爱火葬场苏阑之赵言渊一句话简介疯批暴君对我强取豪夺立意爱能感化一切...
文案天然渣温柔beta受×病娇白豹enigma攻叶安自认为是个最普通不过的beta,在她平平无奇的人生中,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一位珍贵娇弱的omega。被迫。天知道她为什麽会和一位珍贵的omega匹配度高达100但按照法律规定,她还是小心翼翼承担起作为妻子的责任omega敏感丶脆弱,十分依恋她,时刻需要亲吻和拥抱。几月时间过去,两人虽没有太多感情,但相处还算融洽温馨。唯一奇怪的是,每晚妻子总盯着她颈後萎缩退化的腺体,想标记她。直到,边境战事在即。作为一位普通的beta公民,她也要肩负起帝国的责任,前往战场。分别前,妻子捧着叶安的脸,轻轻吻她,温柔地说会等她回来。叶安没有回应,只留下了一纸离婚协议,并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财産都留给了她。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即使活着回来,妻子作为珍贵的omega,也不应该被她这样平凡普通的beta牵扯住後半生。抱着这样的决心,她毅然决然踏上战场。然後血腥战场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位身娇体弱的妻子,变成了帝国最高将军,一拳打爆了虫兽的头叶安?昏暗的房间内她颈後退化萎缩的腺体再次被尖齿狠狠穿透,释放出的信息素汹涌地冲刷着她的身体,浑身血液战栗,她几乎要腿软站不稳。往日温柔的妻子终于暴露了本来面目,抚着她的脸,满眼不甘,温声细语道真不乖,怎麽还是不能被我标记呢?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呢。你只能属于我。叶安迷茫地看着她,可是她作为一个beta,永远丶永远都不会被标记啊。提醒一本纯粹无脑小甜文,压力太大,放飞一下如果碰到不喜欢的情节,请及时点叉,感谢预收所以请爱我吧!花心多情大小姐受×阴冷潮湿爱意旺盛蘑菇攻宋苔的妻子车祸去世,事故发生很突然。宋苔却没有很悲伤。她和妻子三年前迫于压力,相亲认识。妻子漂亮温柔,一手好厨艺,常常将家里打理得温馨,两人婚後生活平淡似水,看起来还算甜蜜融洽。但宋苔根本不喜欢这种没劲又无趣的妻子,更厌恶她某些时刻对自己过于严苛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妻子死了,她反倒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回到了自在的单身生活。更庆幸自己不需要再履行婚姻义务,每天应付妻子过于强烈的身体需求。妻子死後一周,有漂亮活泼的女孩追求她,约她看电影。宋苔愉快赴约。昏暗电影院里,女孩眼珠湿润,羞怯地提出想要吻她。宋苔接受她的吻,并抱着玩玩的态度和她确认关系。但很快她发现异状,女孩居然和死去的妻子某些时刻无比相似皮肤湿冷,每到夜晚会有雪白潮湿菌丝从皮肤中钻出,不同的外表下是同样阴冷贪婪丶渴望着想将她吞下的眼神。她火速逃开,和女孩分手,但是随即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她死去的妻子根本不是人,并且仍然紧紧缠绕在她身边,阴魂不散。路上擦肩而过的长发冷脸美女。隔壁新搬来常常找她求助的胆小邻居。甚至楼下偶遇冲她摇尾巴的小狗。都是她的妻子!她的妻子,不顾一切,哪怕改头换面更换物种也要重新来到她身边。承托着像菌丝那样茂盛蔓延的爱意,试图将她缠绕勒紧,一起沉入窒息的爱情里。宋苔滚!开!可在这一过程中,她没有察觉自己已经逐渐被异化,开始精神恍惚,分不清幻想与现实。更没察觉,妻子早已将孢子种进了她的身体。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所以请爱我吧。内容标签婚恋西幻ABO轻松日常叶安莫莉迈德(茉莉)其它当beta以为自己娶了个omega妻子後一句话简介普普通通beta立意保持对爱的期待...
月影辉,alpha,今年28岁,一直在为温饱挣扎。他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没有才能,只是运气太差。他入职的第一家公司,老板卷款潜逃了。第二家,干到一半公司破産。第三家,老板违法被抓。第四家,老板一家撕家産,无人生还。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第八家终于,在今年,月影辉入职的第九家公司,因为还不上贷款,老板上吊自杀。月影辉拿着被克扣得所剩无几的遣散费,又成了无业游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得知三年前贷款买的那个房子开发商破産跳楼,成了烂尾楼。月影辉望着自己的仅有的存款和高额的贷款,也産生了与世界告别的念头。于是他用最後的存款购买了一张前往小岛上度假的机票,打算花光自己所有的钱,然後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在岛上的第三天,月影辉在酒吧里点了一杯金汤力,决定喝完这杯就去最高的那座山上往下跳。这时候一个银发的omega走进酒吧,带着发情期特有的暧昧的香气。他环视一圈,走向月影辉的位置。琴酒从酒吧里捡了一个弱鸡alpha回来。後来这个弱鸡alpha带着酒厂起飞了。1cp琴酒,主角是攻2主角程序员,本质上是个好人但是脑子有问题,能力约等于泽田弘树plus,公司倒闭不是他的问题(基本上)3酒厂不会倒闭,但会变异(微笑)4看到泽田弘树应该能想到主角是个做游戏的吧()新文酒厂卧底培训基地已开感谢粟子不是栗子哦制作的封面!内容标签柯南ABO轻松HE其它柯南...
文案穿越到abo世界,但仍然是地球人的身体。从一无所有的天崩开局,到得偿所愿玛丽苏练笔文,第二人称乙女向,算是无脑小甜文,人生苦涩,就得看点这些东西才有力气上班啊下一本接着写我的妖怪保姆(奇幻妖怪题材的养崽日常,轻松搞笑风,这个类型我还挺喜欢,已经写了小半了,下一本接着写,希望大家喜欢)桂枝是一只人类,她非常确定。幼儿园的同学和老师们都是人类,桂枝也非常确定。但桂枝的家人们是不是人类,桂枝不确定了论养大一只人族崽子有多艰难学区房最便宜三万八一平,最小面积60平,总价是228万,您这边是全款还是贷款呢?幼儿园学费一年八千,四季校服八套共一千二,还有夥食费,班级活动组织费等等,家长您这边是怎麽支付呢?我们这边兴趣课有钢琴课丶芭蕾课丶书法课丶游泳课等等,价格分别在三百到两百一节不等,请问您这边想报什麽课程?应聘道路景观树失败的桂花妖桂熙攥着一沓报账单,咬牙切齿道。我竟然会输给那个银杏妖怪,那个一到秋天就头发变黄的秃子,果子还臭得恶心的丑八怪凭什麽能赢我!桂熙,不要生气。书精晏清气定神闲的看着书,神情淡然道我考上公务员後,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什麽时候?先考上大学以後。晏清手一顿,露出手中书的封皮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桂熙在大雪纷飞的一天捡到了一只人族崽子,思考了很久,决定养她。树不能离开扎根的土地,但後来桂熙为了她的枝枝,进入了人族的领地,收敛了妖怪的习性,努力学着做一个人族。当人真的很累,不能住在土地肥沃的大山,也不能随随便便变成原形,还要上班挣钱。可看着我的枝枝啊,一天天像棵小树一样长大,这颗木头心脏,也感到了一点开心一群妖怪们笨拙地在人类社会,养大一个人类崽子的故事。日常向轻松温馨文,亲情为主,一家人里有桂花妖精丶书精丶人参精丶狐狸精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妖怪神仙们。内容标签穿越时空ABO万人迷忠犬你男配们其它万人迷一句话简介我也不知道啊,就都爱上我了立意自立自强...
方夕穿了,而且是二穿!在修仙界我唯唯诺诺,在异世界我重拳出击!没想到千百年后,在修仙界也成了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