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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睡眠中见到了相同的景象,那是瘟疫肆虐后残破的村庄,巨兽和军队铁蹄践踏过的焦土,地震撕裂的都市废墟,洪水淹没的城镇,浓烟遮蔽的天空下,饥饿的人群挣扎求生。无数的亲子、邻人,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命运中,共同汇聚成一种绝望的意志。每个夜晚,当黑暗笼罩世界,人们在混沌中看见一束光,一只鹰,它撕裂黑暗,降临于血染的大地。直觉告诉他们,那是他们“寻求中的东西”。
米德兰西部,一支军队艰难地在山路上行军。道路两侧,是与他们逆向而行的逃难百姓,他们拖家带口,带着简陋的行李,面容憔悴。拉班将军骑在马上,看着一旁光秃秃的山体,眉头紧锁。
“将军,”副官凑近低声道,“这些年战事不断,各地都在修建城寨,木材和石料需求量极大,这座山恐怕是被采空了。”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道:“刚刚下过一场暴雨,道路泥泞难行,不如将军下令,今晚早些安营扎寨,也好让弟兄们喝杯酒暖暖身子。”
拉班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严厉:“看看周围!”
副官一愣,顺着将军的目光看去。只见道路两旁,挤满了逃难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有的搀扶着年迈的父母,有的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有的费力地推着陷入泥泞的车轮,还有的无力地坐在路边,低声啜泣,显然是失去了亲人。
副官顿时感到一阵羞愧,连忙道歉:“将军恕罪,是属下考虑不周。”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看他们的行进方向,似乎是从前方的城镇逃出来的。”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山体滑坡,
“停止行军!”拉班立刻下令,随即对身后的护卫队喊道:“快,救人!”
副官愣住了,连忙劝道:“将军,这些不过是些普通百姓,犯不着您亲自……”
话还没说完,拉班已经翻身下马,朝着泥石流的方向冲了过去。
没办法,自家的主帅都亲自下场了,副官哪敢怠慢,立刻挥手,嘶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将军,救人!”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跳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泥泞里。挖掘,拖拽,呼喊声和泥石滚落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乱糟糟的,但总算把几个被掩埋的百姓给刨了出来。
拉班将军将一个浑身泥浆的小男孩抱起,抹去他脸上的污渍,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了,孩子,安全了。”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男孩冰冷脸颊的瞬间,拉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这孩子……不对劲。太安静了,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人偶,对刚才的生死一线毫无反应。一股寒意顺着拉班的脊椎爬了上来。但他没有声张,迅将孩子交给旁边一个惊魂未定的妇人,掩饰住了那一闪而逝的惊疑。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狼藉的景象和惊慌的人群,心中那份不安愈强烈。他走到副官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里交给你。在我回来之前,全军就地待命,一步也不准动。”他看了一眼那些难民,“把他们也留下,找几处干燥避风的地方安置,尤其是伤者和妇孺。把我们的热食分给他们,别省着。”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军粮,比如可能的危险,但看到将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得应道:“是,将军!”
拉班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便调转马头,朝着难民逃来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泥泞,溅起一片浑浊,他的心也如同这道路一般,沉重而忐忑。
那座被遗弃的城镇轮廓在阴沉天色下显现,带着一种死寂的气息。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越明显。镇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败门窗出呜咽般的声音。拉班勒住马,缓缓步入镇内。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门户洞开,里面早已被洗劫一空,唯一活跃的生命,似乎只有那些在墙角、废墟间肆无忌惮窜来窜去的老鼠,吱吱的叫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警惕地牵着马,转过一条巷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教堂紧闭的大门前,赫然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男女老少,姿态扭曲地叠在一起,散出浓烈的恶臭。苍蝇嗡嗡地盘旋着,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瘟疫。果然是瘟疫。
就在这片死寂和腐烂之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那是一个须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正用力地敲打着地面,驱赶那些围着尸堆大快朵颐、吃得油光水滑的硕大老鼠。
“滚!都滚开!吃!就知道吃!”老者嘶哑地咒骂着,每一次挥杖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恶魔的使者!都是你们带来的!”他注意到拉班,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这位不之客,“你是谁?来收尸的?还是来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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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班沉默片刻,避开了老人尖锐的问题:“老人家,这里到底生了什么?”
“瘟疫!”老人啐了一口,又狠狠跺了跺脚下的地面,仿佛要把那些看不见的病菌踩死,“先是老鼠,数不清的老鼠从山上跑下来,然后,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呵呵,小小死神,跑得比谁都快!”他顿了顿,拐杖指向远处光秃秃的山峦,“不过,也怪不得它们。好好的青山,被挖得跟癞子头似的,家没了,吃的也没了,可不就往镇子里钻?自作自受!”
拉班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又看看这位在死城中与老鼠为伴的老人,忍不住问道:“镇里的人都逃了,您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老人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近乎麻木的笑:“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逃到哪里去?家在这里,根也在这里。”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石板路,“儿子、儿媳、孙子……都在那堆里了。”他抬手指了指尸堆,语气平淡得可怕,“我守着他们,也守着这片祖辈留下的地。再说,走了又能去哪?外面不一样是乱糟糟的。”
老人重新看向拉班,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骑士大人,看你也是个体面人。趁着死神还没盯上你,赶紧走吧。这里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了。再待下去,你也会变成它们的一份子。”
他指了指那些肥硕的老鼠,又指了指那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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